……就这？
如此丑陋，如此瘦弱。
见男人还要从驾驶皮椅上扑向她，周邈赶紧上前，避开他长满脓疮的双手，一斧柄敲在李为海肩上：“老实坐下！”
怕给李为海砸得开不了船，她没用很大的力气，可老男人还是痛得哭爹喊娘，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窗外声响传来，那群人已经快跑到码头尽处，避无可避。
一个背孩子的女人见身后舞菜刀的男人被丧尸缠住，急得转身就要去帮他，却被男人反手一推。
“别管我！你看好孩子们快喊船！”
周邈心下了然——这群人能救，顺手的事。
她提起李为海的衣领让他面对仪表盘坐正，恶声恶气：“开船，去码头那边接应他们！”
李为海捂着伤处，惊恐看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你疯了？！丧尸要过来了！”
“少废话！”
周邈作势又要提起血迹斑斑的斧子砸向他，李为海吓得一哆嗦，慌忙推动方向盘。
渔船慢慢向码头靠拢，岸上的三个成年人眼眶一热，不约而同涌出绝处逢生的泪来。
甲板上的卢黛玉四人见船靠过去，也当即明白周邈的意思，靠到船舷边接应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们。
两个女人对她们连声道谢，边哭边抱起孩子一个个朝甲板上送，瘦小的儿童在一双双女人的双手中传递，惶恐的眼睛不停转动，脸上泪痕未干，一到甲板上立即抱团蹲在角落，互相紧紧牵着小手。
见码头上追来的丧尸越来越多，那个断后的男人力度开始变慢，张衔月拎着冰镐跳下船，利落朝他奔去。
镐头凶狠插进丧尸头颅，带起一缕红白相间的人体组织，男人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感激得涕泗横流。
“谢谢……咦？”
他见救自己的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孩，一时有些怔愣。
“姨啥呢，我可不是你姨！快跑！”
随着张衔月和男人屁滚尿流摸上船，卢黛玉对二层大喊：“周邈，跑路！”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周邈威胁，李为海已经快速开船，三角眼不时瞟向身旁紧盯他的女孩，阴狠而畏惧。
丧尸接连试图扑船，但无一例外都跌入水里。甲板上，男人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瘫倒，两个女人则是一直在紧张地清点人数。
见十三个孩子都完好无损地紧紧靠在她们身边，才松了一口气，迎着江风呜哇大哭。
她俩一哭，孩子们也忍不住仰头无助哭泣，细小稚嫩的声音被闷在胶带里，听起来尤为凄凉。
四人头皮发麻，对视一眼，张衔月试探着走过去。
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女孩眼里还包着泪水，马上扬起脏兮兮的小拳头，气势汹汹地拦在前面。
张衔月手足无措：“那个……你们谁是头目？”
徐理理无语地一拍脑门，走到她手边：“管事的是谁？”
裴灵和卢黛玉：………
这句话也没多温柔好吧？！
稍年长的女人抹去泪水，站起身有些怯然地看向她们：“我叫秦梦，是宏光小学的校长。”
“他们……”秦梦指向身边的孩子，“我们是游学的时候被困在岛上的，跑到码头只剩这么多人。本想开船跑，但没想到围在码头的丧尸太多……这是钱老师，钱帆。”
年轻女人也站起身，感激地冲四个女孩点头。
不等秦梦介绍，那个累得直喘气的京巴狗男人也缓过来，冲她们挥挥手：“我叫丁向文，我不是老师，就是个爱钓鱼的。”
裴灵谨慎地看向他：“你们想开船跑？有人会开船？”
丁向文点头：“不会开船的钓鱼佬还能叫钓鱼佬？不过我只会开小船……”
卢黛玉心头一动，拎起周邈上二层前塞给她的油桶：“这艘船你会不会开？”
丁向文打量渔船：“应该可以吧，我也摸不准，能不能让我看看驾驶舱？”
二层铁门被打开，两个人影包裹得比周邈更严实，卢黛玉对周邈点点头，侧身让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徐理理手持冰镐守在他身后。
李为海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驾驶舱越来越拥挤，手指慢慢握紧。
丁向文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犹犹豫豫走到仪表盘前，细细扫视一遍后对卢黛玉点头：“能开，只是多了一些复杂键位，驾驶没问题。”
周邈闻言，又问一句：“你确定？油箱好像亮红灯了。”
丁向文：“害，你同伴给了我油桶，刚刚在下面我就倒好了，再加一次速就会转绿。”
周邈放下心：“行。”
她话音刚落，丁向文只觉得眼前寒光闪过，随着一声闷响，那把消防斧准确无误地插进生疮老男人的脖子，几乎将整个头颅切下！
暗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周邈拉过床上一条薄被，堵住血管，然后朝卢黛玉和徐理理看去。
丁向文被这骤然发生的变故骇得退了一步，冷汗直下，看着老男人死不瞑目的惊恐双眼，刚刚恢复力气的腿脚又有些发软。
周邈将他的瑟缩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这正是她要的效果，两个陌生的团队在末世遭遇，相敬如宾最好的方法就是震慑。
坏种也没有留命的必要。
连带驾驶皮椅，李为海的尸体被推出驾驶舱，她回头看丁向文：“你们应该也要去未山吧？”
丁向文哆哆嗦嗦：“对……对，我们看到传单了，现在必须进山……”
“行，我们留两个人在驾驶舱陪你，有事就说。”
丁向文看着徐理理卢黛玉一左一右两个大神，哪还不明白这是在监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带着手套的手握紧方向盘，只敢盯着水面。
把这具尸体扔进驾驶舱旁边的一个小储藏间，周邈锁好门后独自走下楼梯。
裴灵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正在分发酒精消毒喷雾，见周邈下来，远远冲她道：“外衣都扔了，还有一瓶在一层小桌上，消毒完了再过来。”
见那都是一群到她腰长的小孩，周邈也止住想过去的心思，只是站在原地：“等下船再消毒，看距离应该没两个小时就能到未山，你那什么情况？”
秦梦见下来的也是清一色的女孩，愣神几秒就开始道谢：“谢谢你们！我们没事！”
只是因为长时间的缺水缺食有些虚弱，她实在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么一群年轻的女孩救下。
她们从哪来？
怎么逃到恒阳水库的？
种种疑问压得秦梦和钱帆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们救了人，她再深思也没有意义，只会更加消耗大人的气力和心神。
为了照顾十三个小孩，两个月她们已经超出极限了。
裴灵见孩子们幼嫩的双颊被胶带勒出深深浅浅的红印，上面还沾了大坨鼻涕泪水，下意识看向秦梦：“秦校长，要不要解开胶带让他们透透气？”
秦梦有些犹豫，仔细检查过后对裴灵道：“没事的姑娘，等安全上了岸再松开。”
为了缓解疲惫和困意，裴灵有一搭没一搭和俩人聊天。
一开始游学团队有十个老师和近五十个孩子，丧尸爆发的时候她们在岛心的庙里，手机此起彼伏直响，景区里所有人开始慌乱，纷纷朝码头跑。
一开始她们还心存侥幸，觉得市区丧尸爆发，应该没那么快蔓延到玄武岛上，说不定还能等到军队救援。
可有船开过来，还没等她们跑到码头，尸群已经朝岛上反扑。秦梦和钱帆拼死逃亡，也只来得及拽住二十个孩子，一路上还因为他们无法止住恐惧和哭嚎不停减少。
丁向文是她们躲进岛背面一个山洞遇到的，万幸他虽然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还算靠谱。
第85章 李家村
裴灵皱眉，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问秦梦：“你们这么久吃的什么？”
秦梦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丁向文钓上来的鱼不健康的会直接扔掉，而且必须煮透，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鱼鲜我们压根不敢碰。”
裴灵松了口气，她检查过渔船上的物资，怀疑董兰和李为海感染奇怪病菌的原因就是来自那些没被完全熏熟的鱼干。
小孩们约莫都在八岁左右，雏鸟一样拽着秦梦和钱帆不撒手，即使张衔月有心拿糖果逗弄，他们也十分警惕，秦梦发话过后才敢伸手去接，小心在贴身衣兜里藏好。
有一个小男孩的眼镜已经完全碎了，半天都抓不住张衔月的手，一开始拦在前面的小女孩替他拿过，胶带里的声音含糊不清：“谢谢姐姐……航航我给你放裤兜里哦。”
随着渔船稳稳前进，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之前忽视的疲累潮水一样往五人反扑。
周邈靠在栏杆上，望着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们。
他们和末世前见过的魔童小孩大相径庭，乖得让人心疼。秦梦和钱帆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不过不乖的应该也没法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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