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过油的渔船乘风破浪，很快未山就映入眼帘，上岸口有一片小村庄，周邈睁大疲惫的双眼仔细去看，岸上一片萧条，现在是正午时分，也没有炊烟升起。
那似乎是个荒村。
她不知道秦梦他们上岸后有何打算，但眼下她们五人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再不休息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渔船轻轻靠近滩涂，丁向文的船技确实不错，他没法和身边的徐理理卢黛玉对视，站了一个多小时的腿很酸，可他连活动一下都不敢。
秦梦见丁向文还没有从驾驶舱出来，也犹豫着不敢下船，摸不准周邈她们的意图。
慢慢的，驾驶舱内全副武装的三人挪了下来，她们和周邈一起脱去外衣，把消毒喷雾按出了补水的气势，一顿狂喷，发丝上都满是晶莹的水珠。
收拾齐整后，丁向文探询地看向她们：“那我们……带孩子下船了？”
周邈疲惫点头，各自换上一件薄外套。她们的干净衣服所剩无几，一路脏的脏扔的扔，也得把这项列入休整计划。
滩涂上面是一道极高的堤坝，秦梦三人领着十三个小孩在石梯上竭力攀爬。周邈五人爬下船时，因为体力耗尽又在相互支撑，居然一起在石子上摔了个四仰朝天。
张衔月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横在卢黛玉身上，被石子硌得龇牙咧嘴：“谁扶我一下，动不了……”
徐理理踹了一下她屁股，没踹动。
就连一向洁癖的裴灵也坐在一滩干涸的鸟屎上，挪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邈气喘吁吁地望向头顶的天空，几乎感受不到酸痛肿胀的四肢是否还健在。
但她们不能在这里休息，白天吹的是海风，风向一直在朝岸上席卷，要是再躺下去，她们估计能被吹成面瘫。
她撑着消防斧摇摇欲坠，又看向其他不想动弹的同伴：“走吧，找到一个空房子就休息。”
想象着煤气灶、席梦思、热水，她们终于又开始勉力迈上石梯。
秦梦几人的状况也不好，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因为长期饥饿东倒西歪，居然和她们五人几乎前后脚爬上堤坝。
打头的丁向文愣住了，下意识拽住身边的孩子，拦住秦梦和钱帆。
面前这条水泥道不远处的村民广场上，乌压压聚集了好几十个村民，他们年纪不轻，全都背着细软家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力竭的外乡人。
周邈五人费劲力气爬上来，就见一个臂戴红袖章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朝她们走：“我是小李村的书记李凤娇，你们是谁？”
她身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村官看见丁向文，黑瘦的脸上又惊又喜：“向文？是向文哥吗？你还活着！”
丁向文抓紧孩子的双手松懈几分，也喘着气笑：“小方，真没想到咱们能在这遇到！”
小方转向李凤娇：“书记，这是丁向文，是我以前的钓友，人很靠谱！”
李凤娇半信半疑地和他们交流几句，了解概况后又伸头去看周邈五人，被她们气若游丝的孱弱样吓了一跳：“你们也一起去未山？”
周邈撑着血迹斑驳的消防斧摆手：“书记，能不能找个空房子让我们歇两天，再进山……”
其余四人也纷纷点头，紧靠着彼此，用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不倒下。
太困了，这简直是她们熬过最费神的通宵。
李凤娇了然点头，冲村民们大喊：“乡亲们，现在是这么个情况，这三个老师呢一路护着孩子们已经很累了，还匀出十个，有没有五十岁以下的人家愿意接收一下，一起带着往山上跑？”
她的话如同一个炮仗，村民顿时窃窃私语，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秦梦紧张地抱紧怀里的孩子，想用体温缓解她的不安胆怯。
人群交头接耳了好一阵也没回应，李凤娇皱起眉：“看看这三人，赶鸭子沾一脚鸭屎都没力气擦，还能带着孩子们跑？”
她粗鄙的话引起老太老头的低笑，良久，一只手举起。
“我家能带一个，就一个啊多了不行！”
越来越多的手稀稀拉拉举起，如同一片小树林。
“有没有女孩？刚好和我孙女做个伴。”
“我家男孩女孩随便，我家人都力气大，驼那男人都行！”
秦梦捂嘴止住哭腔，肩头不停颤动，在小方的招呼下，她和钱帆、丁向文带着孩子们走向人群，扯住她衣角的小雏鸟们呼啦一下被奶奶爷爷围住，局促得不敢说话。
“怎么裹这么紧啊？还不得勒坏了哟……”
“取了吧，村里的丧尸都杀干净了，进了山大家伙都在一块，十几个小孩照应得了。”
李凤娇回头看一眼周邈五人，她们下意识一愣。
“都等会啊！”果不其然，李凤娇继续大喊，“还有五个累得细狗拉航母一样的姑娘，村委会里没床没被褥，有没有乡亲愿意让她们借住一下房子的？”
似乎这个请求和照料孩子比起来微不足道，很快有人回话。
“去我家，我家上下五个房间呢！”
“拉倒吧，你家那破屋都建二十来年了，来两只丧尸能从大门撞到床头柜！”
“我家去年建的新房，衣柜里衣服让小姑娘看着拿，逃命也不知道穿厚点……”
随着一个矮胖妇女的絮叨，她将手中的小孙女交给老伴，迈着小碎步朝周邈她们跑过来，双颊的富态肉随着背后的铁锅一颠一颠。
周邈已经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和秦梦一样下意识哽咽，甚至怀疑这是一场过度疲累出现的幻想。她伸出双手去接老太递来的钥匙，和其他四人一起连连道谢。
老太边往回跑边冲她们喊：“衣柜顶上那个红皮草别拿啊！”
人群里传来善意的哄笑：“刚才谁在那大方说随便拿呢？”
“你懂个屁！”老太神情骄傲，“那可是我儿媳妇买的，总共就穿了两回，逃命都舍不得带呢！”
见两件事都有着落，李凤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去看腕表，望望周邈五人又望望那个年轻男村官，停下往回走的步子，招呼他过来。
“小方，离预定撤离时间已经晚半个小时了，你带着乡亲们先进未山，我把这几个姑娘领到梅姐家里去，完事就去找你们。”
小方庄重点头，朝人群跑去了。
交待好后，李凤娇又引着周邈她们往另一条水泥岔路走，试图去扶一把最边上的裴灵，却被她下意识急速避开。
李凤娇愣了愣，裴灵有些尴尬：“阿姨，我……”
“没事。”李凤娇满不在乎地摇手，“你们从市区跑过来的？看你们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嗯。”周邈低声回应，不愿多说。
边走李凤娇边叹气：“吃了不少苦吧……”
不知为何，明明一路再凶险也都咬牙闯了过来，可李凤娇这句隐隐含了心疼的寻常问候却让她们红了眼眶。
第86章 张作霖，我牙疼
梅姐的家坐落于小李村地势较高的一片石坡上，是一栋十分漂亮的两栋小洋楼，院里菜畦整洁，还种了一棵橘子树。
李凤娇引着五人进入一楼客厅，把她们扶到沙发上坐好后，才急匆匆往外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她们凝重叮嘱。
“休息的时候一定锁好门窗，早点进山别沿着县道走，车都堵死了，丧尸也多。小李村的乡亲我不说多热情，起码没什么坏心思。”
“但周围村镇的人都在进山往望金陇赶，那些成天就知道打牌耍混的流窜人员你们一定要小心，有事就找村干，实在不行就跟着大娘们……”
她各方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五人感激地对她直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邈又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送她出去一边锁上院门。
经过那棵橘子树时，见枝丫间还剩几个金灯笼似的红橘，她踮脚去够，拢在怀里回到客厅。
伴随吧嗒的上锁声，几人终于松懈下来，手中武器纷纷坠到地上砸出声响。
徐理理望着水晶吊灯，迷茫道：“老天，进了未山不会还这么累吧……”
卢黛玉抹了一把脸，往旁边的卧室走：“李书记说的话得重视，进了未山赶上大部队也未必绝对安全。”
其余人纷纷点头，她们第一次在小李村感受到集体的温暖，但这是因为乡亲们心地朴实，且李凤娇是一位热情、有领导力的好书记，不是所有干部都能做到她这样。
“末日结束后我一定要把李书记投到感动a省十大人物里面去……”张衔月喃喃。
“这哪够啊！”徐理理接茬，“让她往上升，进人大，当市长！”
女孩们都笑了，卢黛玉拿出一大包衣物出来，依次递给她们，轮到裴灵时见她嘴唇苍白，颧骨却有些潮红，不禁担忧：“快喝点药，不然肯定要发烧。”
说着她又撑起周邈的消防斧当拐杖，准备去厨房烧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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