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端详了一会儿,转身背上小包包。


    【我出去玩了!】


    周一诺没拦她,他这几天忙着补近三年落下的课程。


    “定位器带了?”


    唐妙拍拍小包,表示在里面。


    “晚上订了餐厅,记得回来吃晚饭。”


    唐妙摇了摇尾巴出门了。


    ……


    酒店后头的福尔根湖波光粼粼。


    唐妙沿着湖边的碎石路溜达。


    湖水清透,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成群游过的小鱼。


    前方栈道上,有只柯基正迈着小短腿自己遛自己。


    柯基突然停下来,鼻子疯狂抽动,扭头看见了唐妙。


    四条短腿一通倒腾,凑到唐妙跟前。


    “嘿!女士!”


    柯基开口就是浓浓的伦敦腔,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你是本地猫还是来观光的?”


    唐妙坐下来,“游客。”


    柯基压低嗓门,屁股上的短毛都快竖起来了。


    “那你听好了,女士!”


    “前面那条路,长椅那边,有个很奇怪的人类!”


    唐妙耳朵转了转。


    柯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个老头随身带着超级美味的肉干!见狗就喂!喂完还摸狗屁股,全被我瞧见了!”


    唐妙:“……这叫奇怪?”


    “当然奇怪了女士!”柯基的表情严肃得过了头。


    “我母亲说了,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他准有阴谋!”


    看着这只表情过于正直的短腿狗,唐妙忍不住笑了。


    柯基相当自信。


    “我母亲从来不会骗我!”


    柯基的主人过来找它,远远地叫了声。


    柯基颠颠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你千万小心!那肉干闻着可真要命!”


    唐妙目送这只正义感爆棚的小短腿消失在栈道拐角。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顺着柯基说的方向往前走。


    湖边有条木栈道连着一片小树林,林间散落着几张绿漆长椅。


    长椅上坐着个爷爷。


    格子衬衫,灰色羊毛背心,一顶旧呢帽。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膝盖上摊着个布袋,里面是分装好的小包零食。


    一只拉布拉多正站在他面前,摇着尾巴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老爷爷的手搭在拉布拉多的脑袋上,慢慢地挠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满脸皱纹全堆在笑里。


    拉布拉多的主人站在几米外拍照,笑着对老爷爷说了句话。


    老爷爷摆摆手,又从布袋摸出一块肉干递过去。


    拉布拉多吃完了,被主人牵走。


    老爷爷的手还悬在半空。


    收回来的动作很慢。


    他坐在那里,看着拉布拉多走远,笑容还挂在脸上。


    唐妙跳上一棵椴树,找了个舒服的枝丫蹲下来。


    两只本地的欧亚鸲正蹲在更高的枝头蛐蛐。


    唐妙竖起耳朵。


    “又来了又来了,老头又来了。”


    “今天带的什么?”


    “我飞近看了,有鹿肉干、三文鱼条,还有那种冻干的鸡肝粒。”


    唐妙插了一句:“他天天来?”


    两只鸲吓了一跳,低头看见一只橘猫趴在下面的树杈上。


    “你哪冒出来的?”


    “路过。”


    唐妙甩了甩尾巴,“这老头是谁?”


    鸟鸟们找到了新的八卦听众。


    “嗐,说起来也是可怜。”


    左边那只整了整翅膀上的羽毛,“老头就住旁边镇上,以前养过一条老猎犬,走了快十年了。”


    右边的接话,“他特别喜欢狗,可他不敢养新的。”


    左边的鸲啄了啄羽毛,“人类真是矛盾。”


    第229章 小猫咪没有羞耻心


    唐妙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想起了绿岛那只每天搭船去等主人的老金毛阿忠。


    她懂。


    爷爷是怕自己先走一步,狗就没有主人了。


    “那他家里人呢?”唐妙问。


    左边的鸲用翅膀指了指远处。


    “儿子在美利坚,女儿去了什么澳利亚,几年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右边的补充,“这老头儿不愿意离开这里。”


    “生在这儿,上学在这儿,工作在这儿,老婆死了葬在旁边那块墓园。”


    唐妙看着树下的老爷爷。


    又有游客经过,遛的边牧被食物吸引过来。


    他从布袋里掏出零食,眼睛亮起来,眉眼间的笑意又回来了。


    他摸了摸边牧的耳朵,轻轻的。


    边牧被主人拉走后,他又一个人坐在那里。


    呢帽底下的白发被风掀起来一绺。


    湖面波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唐妙趴在树杈上。


    老头完全可以要求子女留在身边,可以用亲情绑架,用年迈威胁,或者可以用眼泪和愧疚把人逼回来。


    而他选择一个人待着,拎着一袋零食坐在湖边。


    日复一日地蹭别人的狗,过完剩下的日子。


    唐妙抖了抖毛,从树上跳下来。


    那只英伦柯基正好跟着主人从对面过来,看见唐妙往老头方向走,急得拼命喊:


    “女士,不要过去!我可提醒过你了!那个家伙不对劲!”


    唐妙摆摆爪子。


    她穿过碎石路,走到那张绿漆长椅前。


    老爷爷正在收拾布袋,准备换个位置,低头看见脚边多了一团橘色。


    “Oh?”


    他弯下腰,手指试探着伸过来。


    唐妙凑上去,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了老爷爷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


    “呼噜噜噜噜噜……”


    老爷爷的手停在半空,呆了半晌。


    那只布满褐色斑点的手落下来,落在小猫的后脑勺上。


    力道很轻,跟刚才摸那些狗时一样。


    唐妙把呼噜声又拧大了一格。


    湖面上有天鹅滑过。


    新天鹅堡的尖顶悬在远处的山缝间。


    秋天的太阳已经矮了,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爷爷说了句什么,带着浓浓的鼻音。


    唐妙听不懂德语。


    她也不需要听懂。


    直到爷爷膝盖上的布袋空了,他才停下手,粗糙的指腹最后在唐妙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两下。


    他慢悠悠地撑着膝盖站起来,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


    唐妙“喵”了一声告别。


    爷爷笑了笑,一瘸一拐地往墓园方向走。


    他要去和老婆子分享,今天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


    ……


    唐妙跳下长椅,抖了抖毛,精神抖擞。


    她换了条路线往回溜达。


    午后偏西的阳光晒在背上还有些余温。


    没两分钟,风从左前方吹来。


    唐妙的鼻子抽了一下。


    硫磺味,裹在松木的清香里头。


    温泉?


    她的眼睛亮了。


    没有什么比秋天的午后在热石板上睡一觉更惬意的事情了!


    她脑袋一偏,循着味道拐进了酒店前头一条小路。


    正门有人进出,有好几道门。


    果断绕后。


    她找到了一根粗壮的树藤,三下两下窜进去。


    里面的平台铺着天然石板,被地热烘得温温热热。


    唐妙的肉垫踩上去,舒服得差点当场瘫倒。


    完美的午睡地点!


    她正准备找块暖和的石头趴下,余光扫到前方有堵矮墙。


    墙那边白雾弥漫,热气蒸腾。


    好奇心驱使她往前走了两步,前爪搭上围墙边缘,脑袋探出去。


    水汽散开的刹那,唐妙的瞳孔放大。


    池子里。


    白花花。


    一片又一片。


    三个德国大爷仰躺在池边的石台上,啤酒肚朝天,姿势放松得宛若三头搁浅的海象。


    再往右看,两个身材魁梧的大妈正浮在池子里聊天,手臂大开大合地比划着什么,所有该晃的部位都在晃。


    坦坦荡荡。


    唐妙整只猫从耳尖到尾巴尖,“刷”地炸成了一个球。


    然后她想到了更要命的东西。


    摄像头!!!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


    后腿猛蹬围墙边缘往回弹的同时,右前爪以违反猫体工学的角度,挡在摄像头上面。


    左前爪疯狂去够开关按钮。


    一只爪子捂镜头,一只爪子按开关,后腿悬空,整只猫呈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挂在墙头上。


    肉垫终于摁到了那个按钮。


    摄像头灭了。


    与此同时,她失去了平衡。


    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整只猫从墙头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喵嗷!!!”


    砸进了温泉外围的草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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