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软的草地接住了她,但惯性带着她又滚了两圈,撞上一个木制躺椅的椅腿才停下来。
唐妙四脚朝天躺在草地上。
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眼前全是星星,和刚才那些白花花的画面交替。
直播间那边。
屏幕黑掉前的最后零点几秒,画面里闪过了一片肉色的模糊光影,就黑屏了。
【那一闪而过的白色是什么??】
【橘姐你的爪子拿开!!让我看看德国特产!!】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好家伙,德国FKK也算是被橘姐碰到了!!】
唐妙对直播间的癫狂一无所知。
她瞎了。
挣扎着翻过身来,草屑沾了满脸满身。
正晕乎乎地甩脑袋,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颗淡色的雀斑。
唐妙顺着手往上看。
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再往上。
明晃晃的八块腹肌。
水珠挂在上面,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浴巾松松垮垮围在腰间。
锁骨,喉结,下颌线。
金发碧眼,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梳,几缕贴在额头上。
唐妙的脑子“咔”一下卡住了。
小哥蹲下身。
水珠从他下巴滴落,砸在草坪上。
他歪着头打量唐妙,伸手摸了摸。
唐妙的小心脏“砰砰砰”直跳。
小哥看她满身草屑的狼狈样,伸手从身后矮桌上的果盘里拿了块什么东西,凑到唐妙鼻尖。
黄油曲奇。
烤得金黄,边缘微焦,表面还撒了粗粒海盐。
黄油在高温下释放出的焦香,混着一丁点香草的甜味,直往唐妙鼻孔里钻。
唐妙的视线在曲奇和腹肌之间反复横跳。
老脸发烫。
耳朵都羞耻地向后折去。
不过这种矜持只维持了零点一秒,就被罪恶的黄油焦香击碎。
她张嘴,一口将曲奇叼走,整块塞进嘴里。
黄油在舌尖化开,面粉的颗粒感被烤制得恰到好处,海盐的咸味在尾调跳出来,把甜度拉回完美的平衡点。
唐妙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足。
小哥笑出了声。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唐妙脑门上沾着的草叶。
第230章 华国胃
唐妙嚼着曲奇。
金发小哥的指腹揉她脑袋,顺势托住下巴往上轻挠,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妙双眼眯成一条缝,后腿不自觉地蹬了两下,呼噜声从胸腔里溢出来。
小哥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在夸她可爱。
字里行间满是宠溺。
唐妙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露出来。
来吧,使劲rua。
小哥很懂事地上手了。
修长的手指在她柔软的腹部画圈,时不时在肋骨下面轻轻挠两下。
小猫咪的呼噜声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就在这一片和谐中,突兀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你说的……出去玩?”
唐妙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下意识与金发小哥拉开距离。
扭头。
周一诺穿着件深蓝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站在草坪边缘。
表情温和,笑容得体,看得咪浑身发毛。
唐妙的大脑飞速运转。
坏了,她忘了!说好了晚饭点回去的!
金发小哥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华国男人,热情地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还比划着指了指唐妙,意思大约是“你的猫吗,好可爱”。
周一诺礼貌地回了两句。
走上前,俯身,单手把唐妙捞起来,顺势揽进自己怀里。
像在宣示什么。
唐妙嘴边还沾着曲奇屑,被提溜得差点呛着,“噗”地喷了一地渣子。
金发小哥又笑着说了句什么。
唐妙拍拍周一诺让他翻译。
周一诺垂下眼皮:“他说你吃相豪迈。”
唐妙才不信。
走出十几步,周一诺低头看怀里做贼心虚的猫。
“别人喂的曲奇好吃?”
唐妙:?
“我给你买的曲奇,你都没动过。”
冤枉!那个味道跟纸壳子似的!
唐妙扑腾着要下地,被一只手按住后脖颈。
“酒店餐厅六点开始,有烤猪肘。”
唐妙的挣扎幅度骤降百分之八十。
烤猪肘?
“脆皮的。”
唐妙不动了,老老实实窝在大衣里。
……
施万高镇的啤酒厂坐落在山脚下,这家的烤猪肘远近闻名。
推开木门,麦芽发酵的厚重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三层,原木横梁上悬着几副猎鹿角,成串风干啤酒花垂在木架之间。
长条木桌一溜排开,坐满了穿着传统服饰的本地人和慕名而来的游客。
乐队在台上拉手风琴,曲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跺脚。
周一诺选了个靠角落的座位。
服务员单手端着三个比唐妙脑袋还大的啤酒杯,大步流星地走过。
唐妙蹲在椅子上,脖子伸得老长。
菜来了。
一整只烤猪肘,跟她的身子差不多大。
表皮烤得焦脆金黄。
旁边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酸菜,底下几片土豆沙拉。
服务员放下盘子的时候,唐妙的口水从下巴滴到了桌布上。
周一诺用刀切下一小块肉,放到唐妙专用的碟子里。
一口咬下。
“咔嚓”一声脆响,丰腴的脂肪层在齿间化开。
瘦肉部分被长时间的低温烘烤逼出了纤维里的汁水,配上那一口被猪油浸润的酸菜。
唐妙整只猫趴到碟子里去了。
周一诺一块一块切给她,自己顺带吃几口。
没一会儿,唐妙的专用碟子反着光。
她满嘴油光,肚子滚圆,四条腿摊在椅面上,一副“扶我起来我还能干”的架势。
唐妙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渍,给了德国菜一个公允的评分。
还不错,能打七分。
第二天中午。
图林根烤肠,配土豆球。
肠是好肠,表皮被炭火烤出了漂亮的焦纹,咬开后肉汁饱满。
土豆球是由土豆泥、蛋黄、黄油煮出来的,浇着一勺棕色的肉汁酱。
唐妙嚼了两口土豆球,再蘸点酱嚼两口。
有些腻了。
她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周一诺的盘子。
烤肠,土豆泥,酸黄瓜。
再看邻桌:白肠,土豆沙拉。
角落那桌:猪排,土豆煎饼,酸菜。
唐妙的尾巴尖不安分地抽了两下。
这个国家怎么就这么几样东西搞排列组合?
辣椒在哪里?花椒呢?八角呢?豆瓣酱呢?
回到慕尼黑的第三天。
唐妙再也忍不了了。
酒店顶楼的米其林餐厅,主厨端出了精心烹制的南瓜浓汤。
金灿灿的,上面点缀着南瓜籽油和一小撮微型香草。
唐妙低头舔了一口。
甜的。
再试一口,没滋没味,吃了好像又没吃。
主菜还是炸猪排。
金黄的面包糠裹着薄薄一片猪里脊,配一瓣柠檬。
旁边额……土豆沙拉。
唐妙盯着那坨土豆沙拉,瞳孔开始涣散。
她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的土豆。
煮土豆、烤土豆、炸土豆、土豆泥、土豆球、土豆沙拉、土豆煎饼……
如果地狱有食堂,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把盘子推到一边,整只猫趴在桌面上,耳朵贴着脑壳,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步行街。
周一诺把自己的牛排切了一条递过来。
唐妙象征性地嚼了两下。
牛排是好牛排,可她的舌头已经麻了。
嘴里全是油脂和死气沉沉的面粉味道,层层叠叠,堵在喉咙口。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播放着重庆九宫格里翻滚的红油。
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毛肚在筷子尖上七上八下,蘸着蒜泥香油碟入口……
“滴答。”
口水落在了雪白的桌布上。
周一诺也没什么胃口,于是提议:
“我们找找中餐厅?”
唐妙“噌”地爬起来。
走走走,快走!
一个小时后。
唐妙蹲在中餐厅的桌子边上,望着被端出来的菜发呆。
宫保鸡丁。
肉块裹着厚厚的甜面糊,浇着一层暗红色的不明酱汁。
花生换成了腰果,葱段变成了青椒块,盘子中央还杵着个雕花萝卜。
她伸脑袋凑近闻了一下。
毫无灵魂,连花椒的麻香都没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