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的尾巴尖也画了个问号。
直播间也跟着懵了。
【阿叔你干嘛呢?搁这藏宝呢?】
【什么当地特有的祭海仪式吗?】
【现实版动森吧!】
阿海叔忙出了一脑门汗。
把最后一只小海螺塞进礁石窝里,这才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沙,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
远处传来铃声。
村里的小学放学了。
没等唐妙理出头绪,堤坝上已经冒出了一片叽叽喳喳的小人头。
十多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手里拎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小桶,争先恐后地冲过来。
鞋子甩在堤岸上也没人管,光着脚丫子就往礁石上爬。
“今天我要捡最多的!”
“上次是我赢的!”
唐妙的耳朵立了起来。
“哇!好大一只螃蟹!”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礁石缝里掏出阿海叔刚塞进去的那只。
小丫头又蹦又跳,大螃蟹举高高。
“这块石头底下全是花蛤!”
“我也挖到了!沙子底下也有!”
孩子们的惊呼一声盖过一声。
每个人都提着沉甸的小桶来回奔走,仰着小脸跟同伴炫耀。
他们笃定是自己今天运气逆天,本事过人。
唐妙转过头。
阿海叔早躲到滩头那艘废弃的旧渔船后头。
半个脑袋探出船舷,乐呵呵地看那群泥猴子翻找。
他拧开随身的保温杯,灌了口浓茶,喉结动了动。
傻呵呵地笑。
唐妙慢慢踱过去,在他脚边坐下。
海风把阿海叔身上的咸腥味和茶香一道吹过来。
“叔有个查某囝(女儿),小时候也这样。”
阿海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猫听。
“以前厝里穷,买不起啥物零嘴。她跑来赶海,捡半桶小海货,就能欢喜一整个礼拜。”
“现在这些囝仔,爸妈拢出去打工咯,一年到头见不着面。”
“总得给伊们留一点念想咧。”
直播间也随着他们的视角,感受孩子们的快乐。
【我悟了!这阿叔是偷偷藏海货给孩子们挖?!】
【看个赶海给我看哭了,阿叔你是真懂怎么制造童年滤镜的啊!】
【我已经能预见这群小孩二十年后吹牛的样子了:现在的海真是不行咯,想当年我小时候,在家门口随便一捡就是半桶!】
那边滩涂上,有个个头最小的男娃转悠了半天没找着东西。
急得眼眶泛红。
蹲在一个小水洼边上扒拉烂泥。
阿海叔在船后头看得着急,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唐妙叹了口气。
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小短腿溜过去。
假装路过那娃身边。
爪子在沙面上不轻不重刨了两下,露出半个白花的蛤壳。
然后施施然走开。
小男孩眼睛一亮,扑过去一顿猛挖。
挖出三只花蛤,举着桶嗷嗷直叫。
小白落在唐妙草帽上唱歌,“哦~小猫咪~会种花蛤的小猫咪~”
“嘘!”
唐妙竖起一只爪子。
夕阳把整片滩涂染成橘红。
阿海叔晃了晃保温杯,里头的茶见了底。
“走咯馋猫仔,回家。”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今晚让你阿螺嫂蒸螃蟹,多给你留两肢腿。”
唐妙跟在他后头,尾巴翘得老高。
海浪一遍一遍洗着沙滩,把那些小脚印慢慢抹平。
第199章 猫大王回村
回村的土路坑洼不平。
阿海叔的电动小三轮一路“突突突”地颠。
唐妙趴在车斗的渔网上,身子随着路面的起伏一摇一晃。
小白落在帽檐上,偶尔扇动两下翅膀找平衡,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讲南海的古老传说。
三轮车刚拐进巷口,怪事就来了。
村头那条大黄狗,平日见谁都要呲牙的村霸,老远瞧见三轮车,“呜咽”一声。
原地打一个滚,四脚朝天,把肚皮亮给了唐妙。
阿海叔捏着刹车把手,车速慢了下来。
他挠挠头。
“真奇怪啦,这憨狗仔平素见人就咬,今仔日是中啥邪喔?”
唐妙懒洋洋扫了它一眼。
大黄狗叫得更欢了,满地打滚。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半空盘旋的海鸥群忽然俯冲,扑棱棱乱叫。
一条巴掌长的小沙丁鱼从天而降。
“啪嗒”落在三轮车斗里,正好砸在唐妙面前。
鱼尾巴还在网兜上弹了两下。
唐妙伸爪按住那鱼,慢条斯理叼起来。
咬下一口。
还不错,很新鲜。
阿海叔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嘴张得能塞下一只皮皮虾。
直播间笑翻了。
【橘姐!你在这村里到底干了啥?黑社会大姐头吗?!】
【我猜她又对着大黄狗流口水了,这把狗吓的!】
小白得意洋洋地在帽檐上踱步。
“猫咪大王!猫咪大王!香香软软的猫~咪大王!”
阿海叔摸着后脑勺,越想越糊涂。
“神咯,今晚得跟你阿螺嫂讲讲。”
他拧动油门把手,加速往家赶。
阿海叔家的石头厝就在海岸边的高坡上。
墙是青灰的海石垒的,门口堆着补了一半的渔网。
刚到门口,正撞上回来的阿螺嫂。
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板精瘦。
裤腿湿透了,正往下滴水,在门槛前积了一小滩。
她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一道口子。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的地方还泛着白边没结痂。
阿海叔停稳车,献宝似的从座位底下拎出一个小网兜,里头装了两只张牙舞爪的肥青蟹。
“看这青蟹,今天特意留的好货,个头足吧?”
阿螺嫂眼尖,视线越过网兜,盯住阿海叔另一只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
“又买酒!”
“一趟出海回来,钱还没捂热就往那破店送!”
阿海叔嘿嘿笑,把啤酒往身后藏了藏。
“无酒精的啦,骗细囝仔的那种,喝了不上头,不耽误明早干活。”
“无酒精就不要钱咧?”
阿螺嫂瞪他一眼,正要继续数落,转头却看见蹲在脚边的小橘猫。
猫咪的小草帽因为动作歪斜,滑落到脖子上挂着。
她语气立马软了三分。
“哟,馋猫仔回来啦。”
她没再去管那酒,顺手接过网兜,对着两只青蟹打量一番。
那蟹壳青里透亮,钳子粗壮有力。
“馋猫仔饿了吧,等着喔。”
阿海叔咧嘴,“我就说你这人,嘴巴厉害心最软啦。”
“少废话,备菜去!”
阿螺嫂手脚麻利,用草刷几下将青蟹洗净。
几只最壮实的蟹大螯被咔嚓掰下,扔进小蒸锅。
剩下的蟹身剁成四大块。
大铁锅烧热,挖一勺雪白的猪油下锅。
蒜蓉和老姜丝爆香,青蟹块倒进去翻炒。
锅铲碰撞间,青褐色的蟹壳受热变红,鲜香乘着热气腾空而起。
加水烧开。
又端起一瓷碗早磨好的米浆,沿着滚烫的生铁锅沿快速浇了一圈。
米浆贴着高温的铁壁,“刺啦”一声。
迅速结成一圈薄薄的白皮。
阿螺嫂手腕翻转,拿铲子沿着锅边一刮。
将烤熟的米皮铲成几片,全数推进翻滚的蟹汤中。
沿海人家做这种地道的海鲜锅边糊,从不加繁复的调料。
就凭这刚出海的鲜度,撒一把提味的芹菜珠,大火收个尾便齐活。
浓郁的米香混杂着鲜甜味,将低矮的石头厝塞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小蒸锅同步揭盖。
阿螺嫂拿过老钳子,敲碎坚硬的蟹大螯。
用尖细的竹签,顺着缝隙往外一挑。
一整条粗壮饱满的蟹腿肉完好剥出。
她把蟹肉码进一只白瓷小碟,搁到唐妙跟前。
“食喔。”
唐妙早就在旁边蹲不住了。
把小脸凑过去低头嗅了嗅。
青蟹原汁原味的鲜甜直扑鼻腔。
一口咬住那块饱满的腿肉。
肉质紧实弹牙,蟹肉特有的甜津津的海水味在舌尖化开。
比城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猫罐头强出十条街。
她埋头大吃。
“吧唧吧唧吧唧……”
小白蹦到碟子边想分一杯羹,被唐妙一爪子按住脑袋。
“我就闻闻!闻一闻。”
四方桌旁,阿海叔捧着大海碗,吸溜一口烫嘴的米皮,连带着把一口浓郁的蟹汤咽进肚里。
最质朴的米香吸饱了海货的汁水,顺着喉管落胃,激出一脑门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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