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学生宿舍楼的地基已经浇筑完成。
按照进度,暑假结束前就能封顶完工。
“夏老师!夏老师!”
狗蛋从工地另一边跑过来,满头大汗。
“刘师傅说今天能再垒高一堵墙!”
大壮跟在后面,胳膊上擦破了点皮,结了黑痂。
他回头指了指后面。
二丫正一瘸一拐地给工人们分发冰镇矿泉水。
“让她在家歇着别来,她非要来。”
杨小军扛着把比他人还高的铁锹,吭哧吭哧从小土坡上翻下来。
“夏老师,今天我们又清理了三筐碎石头。”
四个孩子站在太阳底下。
自从那场暴雨过后,这四个泥猴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正值暑假,每天天一亮,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工地跑。
帮忙递工具,清理碎石渣土,搬砖头递水管……
一个个晒得黑红,手上磨出了薄茧。
自责是种奇怪的东西。
说出口轻飘飘的,压在胸口却沉得很。
远比被狠狠揍一顿还难受许多。
大人们问起那天后山的事,他们全闭口不谈。
只统一口径说是那只通人性的橘猫带路把夏老师引过去,救了他们。
夏老师收起图纸。
目光越过围栏,落向宿舍楼正门前的空地。
那个大花坛的位置,刚由施工队运来立起了一座半人高的青石雕塑。
一只猫。
蹲坐在石头上。
尾巴卷着,脑袋微昂。
望着大山的方向。
一副傲娇模样。
孩子们围过来看。
“夏老师,这是我们那只小橘猫吗?”
“不太对诶,这个猫的耳朵更尖一点,我们的小猫哪有这么瘦的?是不是雕刻师傅搞错了?”
二丫盯着看了半天,小声嘟囔: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纹。”
“有点像……虎斑?”
狗蛋摸摸鼻子,脑袋耷拉下去。
“好想小猫啊,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哪里了,这么热的天……”
夏老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班级群里,有家长发消息:
【夏老师,新宿舍嘞事定咯没得?我屋头娃儿下学期能住校不?】
底下跟了一串:【我屋头也想!】
夏老师打字回复:【定了,八月底完工,到时候统一登记,住宿费全免。】
群里的家长们沸腾了。
【太好咯,再也不用担心我屋头娃儿每天走两个小时嘞山路咯。】
【感谢夏老师!】
【谢谢好心人!我们在外面打工也放心了!】
……
闷热的夏日午后。
写字楼里,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干。
某互联网公司产品部,三十多个社畜正对着一张需求排期表互相折磨。
“这个按钮能不能再往右挪两个像素?”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再挪就挪进老板进水的脑子里了。”
大战一触即发。
桌上一排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叮!”
“叮叮!”
有人偷偷打开看了一眼,从椅子上弹起来。
“橘姐开播了!”
主管转笔的手停了。
“谁?”
“橘姐!”
“会议暂停一会。”
“主管你不是说今天这个会不开完谁都别走?”
“我说的是不开完谁都别走,没说不能一起看。”
大学阶梯教室。
老教授正在讲宏观经济学,投影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催眠的供需曲线。
刚开学没几天,大家还没什么心思听课。
后排一片低着头。
原本是偷偷摸摸刷手机,结果按捺不住的尖叫。
“开了开了!”
“橘姐出现了!”
“什么?我这边怎么进不去?”
老教授突然刷新在他们旁边,推了推眼镜,“什么开了?”
旁边的女生被吓了一大跳。
“哎哟妈呀!呃……教授,是一只小橘猫开直播了。”
老教授沉默半响,把粉笔放下。
“那投屏吧。”
“教授?”
“我也来瞧瞧。”
五分钟内。
直播间人数挤破一百万。
【啊啊啊啊啊啊她来了!】
【失踪猫口两个月,终于回归了!】
【橘姐你还好吗?你有没有想我们?你肯定想我们的对吧?就算不想我我也是想你的!】
【这看着不是山里面啊?橘姐又干哪来了?】
画面先是剧烈摇晃。
风声从收音孔里刮过,透着潮味。
刺眼热烈的阳光打在镜头上,晃出一圈五彩的光晕。
镜头前方,出现了一顶小帽子的帽檐。
是用草编的。
帽檐还扎了一圈细细的蓝色布带。
草帽下面,探出一截毛茸茸的下巴。
小胡子被风吹地上下摇摆。
橘猫翻了个身。
镜头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屏幕被无边无际的蓝色覆盖。
波光粼粼的海面延伸到天边尽头。
海天一色。
浪把船拍得一晃一晃,镜头里的地平线跟着摇摆。
头顶有海鸥滑过。
叫声高亢又欠揍,听起来就很会抢饭吃。
摄像头对着船身一处玻璃反光。
直播间的观众透过玻璃反射,终于看清了全貌。
这是艘灰扑扑的小渔船。
甲板上躺着只戴草帽的橘猫。
四仰八叉。
肚皮随着船身轻微的摇晃一起一伏。
海风把她身上的绒毛吹得乱七八糟。
【等一下……这是海上???】
【啊??大海?我眼睛没花吧?】
【小帽子好可爱呀!】
【咦,怎么渔船上还有白头翁?】
镜头前闪过一团灰褐色的影子。
是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鸟。
小脑袋圆溜溜的,后脑勺绕着一圈纯白色的羽毛。
她歪着脑袋打量摄像头,嘴巴一张一合。
“皮~皮哟~皮皮皮皮~哟!”
“小~猫咪!香香软软的小~猫咪!”
唐妙伸出爪子按住那只鸟的脑袋。
“好吵。”
“不吵不吵!”
白头鹎灵活地从猫爪底下滑出来,扑棱着翅膀跳到她肚皮上。
“小猫咪今天也好可爱!晒太阳可爱!戴帽子更更可爱!”
这鸟是唐妙在码头讨海鲜吃的时候遇到的。
小东西非死皮赖脸上来贴贴。
然后就甩不掉了。
一跟着她混上了这艘出海的渔船。
白头鹎用脑袋蹭了蹭唐妙肚子上的软毛。
“猫咪大王!我给你唱歌吧!昨天刚学的!”
“不想听。”
小白偏要唱。
她挺起小胸脯,扯开嗓子:
“软、软、的、猫、咪、是、我、的、爱……”
唐妙用爪子捂住耳朵。
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向另一边。
小白被甩在甲板上,一个踉跄稳住身形,还不忘扑棱着翅膀追过去。
扯着破锣嗓子嚎完最后几个音:
“……留、下、来!”
第197章 大海和朋友
“我有一个朋友……”
小白唱累了,改讲故事。
“特别特别的大!”
她张开翅膀比划,其实也就扑腾出了一丁点风。
“我叫他海龟爷爷!”
“他的壳比这船还宽,游过来的时候,水都让他推得起浪!”
唐妙懒洋洋睁开一只眼。
“他去过赤道,去过冰山底下,吃过会发光的水母。”
小白蹦到唐妙鼻尖上。
“海龟爷爷总是独自在海里游,跟你一样孤单。”
“你们都是孤独的旅行家!”
唐妙伸出爪子,把这只聒噪的小东西从鼻尖扒拉下去。
“谁孤单了。”
小白扑棱着翅膀躲开,落在草帽边上。
“反正不是我!”
“因为我有你呀,香香软软的小~猫咪!”
“等下回遇见他,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好不好?”
“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孤独!”
唐妙的尾巴在甲板上随意地扫了扫。
“一起孤独,那还叫孤独吗。”
她说得轻飘飘,自己倒先笑了。
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又很快摁平。
这白头鸟聒噪的动静,偶尔会让她恍惚。
曾经也有个话多且密的小古董,飘在半空对她碎碎念。
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年年已经去寻找他的新生。
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不同的,谁也替代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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