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动了动耳朵。
跳鼠还在上面喋喋不休。
“那帮两脚兽跑来种树,说要把沙漠挡住。”
“就凭他们?小胳膊小腿的。”
“太阳底下挖两个钟头就中暑趴下,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中暑趴哈。”
“一到晚上裹着军大衣还冻得吸溜吸溜尼。”
“年年来,年年种,这沙漠吃人不吐骨头,能轮得到他们在这改天换地……”
它越说越带劲,长尾巴在沙地上扫来扫去。
“你叫啥?”唐妙打断它。
“……”跳鼠愣了一拍,思路被打断,“老皮。”
“老皮,”唐妙歪头,“你平时住的那些有根系的灌木丛,是不是那帮两脚兽种的?”
老皮的大耳朵抽了一下。
唐妙往前又逼近半步。
“你平常吃的那些小虫子,是不是也是跟着那些梭梭树才活下来的?”
老皮的后腿挫了一步。
“如果没有他们年复一年种树,你现在住哪?吃沙子吗?”
“你少在那叽歪咧!”
老皮恼羞成怒。
两只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弹射出去,直奔唐妙面门。
速度很快。
但唐妙是谁?
走过南锣鼓巷的屋脊,翻过秦淮河的牌坊,蹿过重庆八十度陡坡。
区区一只小耗子。
老皮第一跳落空,唐妙仅仅侧了侧身。
第二跳直冲后脑勺,唐妙前爪撑地,原地轻盈转了半圈。
老皮第三跳使出看家本领。
后腿借力在沙包上连续反弹,从侧面包抄。
“无影跳跳腿!吃老娘一……”
唐妙前爪一抬。
肉垫拍在老皮弹射到最高点的位置。
“啪。”
老皮被按在沙面上,四脚朝天。
两只大耳朵完全摊开,埋进沙子里,跟两片被踩扁的仙人掌叶子一样。
唐妙的肉垫搁在老皮肚皮上,掂了掂重量。
“就这?”
老皮疯狂挣扎,后腿蹬得沙子纷飞。
唐妙掌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换了另一只前爪,从老皮的侧腹开始。
慢慢,一根,一根地……
挠痒痒。
“哈……你嫑……哈哈哈哈……好痒……”
老皮的抵抗在三秒内彻底崩溃。
痒得全身抽搐,大耳朵拍打沙面啪啪作响。
“投降投降投降!”
“木来咧木来咧!”
唐妙收爪。
老皮翻身弹起来,用前爪疯狂拍掉耳朵上的沙子。
“你耍赖!我似叫沙子迷咧眼!”
“行,你眼睛大。”
唐妙甩了甩尾巴。
少年在上面笑得飞鱼服直晃。
第115章 大西北的小跳鼠
车又开了一小段。
沙丘之间出现了车辙印。
越来越多。
风卷起黄沙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远处升起几道炊烟。
基地到了。
唐妙从后备箱的冲锋衣里钻出来,两只前爪扒在车窗上看。
几顶军绿色的大帐篷扎在黄沙里,被铁丝和木桩固定着。
还有些临时搭建的简易房,上面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
车门推开。
干热的风裹挟着沙尘直接灌进车厢。
唐妙跟着跳下车。
人比想象得多很多。
前方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坐着上百号人。
穿着各种颜色的防风冲锋衣,裤腿塞进靴子里,脸上糊着防沙面巾。
左边几步远,有个脸晒得脱皮的小伙子刚吃完饭。
没有水洗碗。
他手往旁边一伸,抓起一把黄沙,攥在手里,搓饭盆。
沙粒在铝盆壁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搓掉油污,再把脏沙子倒掉,随意一擦。
干净了。
唐妙甩了甩耳朵。
沙漠里水比油贵。
戴眼镜的大叔走过来,挨着小伙子蹲下。
也捧起一把沙子洗饭盒。
“你是哪儿来的?”
“西安。”
眼镜大叔把盆里的沙子倒掉,“大老远跑这儿遭罪?”
小伙动作没停,“去年底确诊重度抑郁。”
“熬不下去的那天早上,刷视频看见这帮人在沙漠里栽树。”
“看人家在不长毛的地方硬生生拽出活路来。”
“就请了年假,直接买票过来了。”
眼镜大叔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旁边的大姐插了一嘴。
“我带我儿子来的,那小子在家天天打游戏,我说你去沙漠里待两天试试,比你打什么段位都管用。”
“您儿子人呢?”
“帐篷里趴着呢,说腿疼。”
大姐往帐篷那边翻了个白眼。
“在家天天上大分熬大夜,怎么劝都不听。这倒好,跑沙漠里才挖了俩小时坑,直接歇菜。”
周围几个人哄笑出声。
林冉和小语凑上去打听去哪报到。
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的,有几个举着手机在自拍。
“新来的?攻略做了没?咱这儿是一号基地,最苦的地方。”
“来都来了,总得实打实干点事嘛!”小语拍了拍胸口。
唐妙歪了歪脑袋,看到她们包上的挂饰。
和小语挂的一样。
用她们的话说,似乎是……同担?
登记处是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
桌后坐着个黑壮汉,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晒得发红脱皮。
脖子上挂着个铁口哨。
“哪来的?”
“成都。”
黑壮汉在册子上划了一笔,抬起头。
视线越过两个细皮嫩肉的女生,直接落在了旁边那坨胖乎乎的橘猫身上。
他眉头打了个死结。
“来干防风林,带只猫?”
“你当这是农家乐?打卡体验可以上附近的三号和五号基地。”
小语赶紧弯腰把唐妙抱起来。
“路上碰到的流浪猫,我们自己带了猫粮和水,绝对不浪费基地的资源。”
黑壮汉丢下手里的圆珠笔。
“这不是耗不耗资源的事。”
“种树组每天要顶着太阳走到两公里外的沙地边缘,中途没遮没挡,人都会热射病。”
“看你们俩这细胳膊细腿,加上这只娇贵的胖猫。”
他指了指后头的简易房。
“去基建组吧,分分物资,捡捡生活垃圾,心意到了就行。”
林冉往前顶了一步,双手拍在折叠桌上。
“我们开了两千公里车过来,就是为了进种树组。”
“规矩我们懂,干不动绝不拖后腿。”
壮汉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劝。
“行,明早九点出发,扛不住了别逞强。”
唐妙被小语夹在胳膊底下,跟着进了帐篷。
里面闷热,空气里混着汗酸味和跌打损伤药酒的冲鼻气味。
防潮垫铺了一地,睡袋挤得只剩一条落脚的过道。
几个女生瘫在睡袋上,鞋胡乱脱在边上。
“新来的?”最里头一个齐短发的女生费力地撑起上半身。
“嗯。”小语把包放下。
“我洛阳的,来了三天。”
短发女生指了指自己贴满膏药的肩膀,“头一天差点交代在沙丘上。”
她顿了顿,咧开干裂的嘴唇。
她笑了笑,“但是很值得。”
外面突然传来电流的刺啦声。
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响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粗犷又热情。
“回家吃饭啦……宝贝们!”
帐篷里原本瘫着的几个人满血复活。
唐妙的鼻翼率先捕捉到信号。
碱水面团被热水烫过之后释放出的筋道麦香,裹着滚烫的油泼辣子呛出的焦香。
手工碱面!
她蹿出帐篷。
饭桌是几块木板架在铁桶上。
一口大铁锅冒着浓烟,面条在沸水里翻滚。
旁边一溜儿不锈钢盆,装着油泼辣子、蒜泥醋汁和炒好的番茄鸡蛋。
掌勺的是一个围着花围裙的本地大姐。
铁笊篱往锅里一探一捞,手腕翻转,黄澄澄的面条稳稳落进碗里。
旁边帮忙盛面的志愿者跟小语解释。
“这些面和菜都是县城百姓送的,为了感谢志愿者。不要钱,人家自个儿拉过来的。”
唐妙老老实实地蹲在木板桌的一条腿旁边,眼睛盯着大铁锅,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很快,一个豁口的瓷碗搁在了她面前。
大姐低头看着她。
“这猫长得真富态!肠胃能行不?姨给你过道水,捞几根清水的。”
面条呈现出漂亮的微黄色。
这是西北特有的蓬灰碱水和出来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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