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有葱花和辣子,面粉本身的麦香也极具侵略性。
唐妙咬断第一口,牙齿切过面体的触感又滑又韧。
嚼两下,碱水特有的回甘泛上来。
旁边还摆了一个人参果。
人类拳头大小,翠绿色的皮,里面的果肉水灵灵,汁水多到一咬就淌。
唐妙啃了一口。
清甜。
凉丝丝的。
从舌尖到嗓子眼,干了一整天的嗓子被这一口水分浇透了。
唐妙又啃了两口。
“我的天,有那么香尼?”
脚边的细沙拱起。
长耳跳鼠老皮钻出半个身子。
眼睛滴溜圆。
口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落在沙面上,砸出一个湿润的小圆点。
唐妙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最后一截碱面。
面条被碗底残留的热气烘得微微卷边,麦香还在往鼻子里钻。
脚边,老皮两只前爪搭在唐妙的爪垫上,整个身子往前探。
核桃大的脑袋仰到极限,鼻尖朝天,拼命嗅。
“太香咧……给老娘尝一口嘛……就一口!”
“想吃?”唐妙问。
老皮疯狂点头。
唐妙叼起最后一口面。
“滋溜”一下。
全咽了下去。
老皮:“……”
唐妙用爪垫擦了擦碗底,把粘在肉垫上的面汤也舔了。
老皮的大耳朵一点一点地耷拉下去。
“你刚才说两脚兽什么来着?”
老皮的大耳朵抽了一下。
“挖两个钟头就中暑趴下?”
两只大耳朵同时竖直,又压平。
“那个……那个是客观描述尼……”
“哦。”
唐妙把最后的一口人参果的皮吞了。
意犹未尽地咂了两下嘴。
老皮整只鼠瘫在了沙面上。
“你!你个……你个橘皮子!你心黑咧!”
“谢谢夸奖。”
老皮气得两只后腿原地蹬了七八下,扬起的沙子糊了自己一脸。
钻进沙子里了。
少年在旁边看了全程,摇了摇头。
“欺负小东西,有意思?”
“教它做人。”
“它是跳鼠。”
“教它做鼠。”
第116章 挖坑还得看我四驱
次日。
八点刚过,帐篷外面吵嚷起来。
市区来的志愿者大部队到了。
有自己开车的,有结伴打车来的,更多是从大巴车上呼啦啦涌下来的。
休息了一晚,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人人脸上挂着斗志。
小语从睡袋里弹了半个身子出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皮还粘着。
林冉已经在叠睡袋了。
九点钟,集合完毕。
黑壮汉领队站在最前面,铁口哨咬在嘴里,扫了一眼队伍。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
有昨天就到的老手,也有今早大巴刚拉来的新兵蛋子。
林冉和小语站在第三排,冲锋衣拉到下巴,防风面巾勒得只剩两只眼睛。
唐妙蹲在小语脚边,甩了甩尾巴。
出发。
从基地到种植区,两公里。
听着不远。
放在城市里,不过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司的距离。
但这是沙漠。
踩下去的每一脚,沙子都在往回吞。
前脚落稳了,后脚陷进去半截。
拔出来,再踩,再陷。
腿上的力量被一步一步地偷走,膝盖越来越酸。
唐妙走了五分钟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个黑壮汉脸色那么难看。
这地方不是给人待的。
太阳才九点半,地表的热量已经开始往上蒸了。
肉垫踩在沙面上,能感觉到沙粒底下翻涌的温度。
十点钟不到,温度还会再翻一截。
风是砸过来的。
沙粒打在脸上、手背上、脖子上。
细小的颗粒从面巾的缝隙里灌进去,嘴里嚼一下,牙碜。
队伍里几个新来的姑娘呛了好几口,弯着腰咳嗽。
没人停下来。
唐妙倒是走得轻松。
四条腿的重心分布均匀,爪垫又宽。
在沙面上踩出来的压强比人类的鞋底小得多。
蹦蹦跳跳,窜前窜后。
小语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偏头看着脚边撒欢的橘色胖团子,直叹气。
“猫不用穿鞋,不用背东西,还四驱。”
“下辈子投胎当猫算了。”
少年飘在队伍上空,跟着唐妙飘前飘后。
种植区到了。
这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沙坡。
坡度不算陡,沙面还算平缓,机器已经沿着坡面打出了整整齐齐的几排坑位。
两排之间留出等距的空挡,需要人工补挖第三排。
梭梭苗堆在坡脚。
拇指粗细的干枝条,看着像枯柴火。
领队又拿着大喇叭,大声把注意事项讲了一遍。
吹了声哨。
“开始。”
没人多说一个字。
在当地阿姨的指导下,林冉锹插进沙地。
第一锹下去,沙面凹了个浅坑。
挖出来的沙子往旁边一堆,风吹过来,一半又灌回去了。
第二锹。
第三锹。
小语跪在旁边的坑位上,双手攥着锹把,往下剁。
她的手套太大了,锹把在掌心里打滑。
这活看着简单。
挖坑、埋苗、浇水、回填。
但沙子不是土。
锹头剁下去,松散的沙面会塌。
刚挖出三十公分的坑,风一过来,坑壁垮掉一半。
得重新掏。
太阳一寸一寸地爬高。
十点。
十点半。
唐妙蹲在林冉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前爪按住沙面,往后刨。
猫的前肢构造天生适合挖掘。
五根趾骨撑开,弯曲的爪尖扎进沙子,朝胸口方向用力一拢,沙子被整团扒拉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
林冉的半个坑还没成形,唐妙旁边已经刨出了一个完美的三十公分深坑。
沙壁还挺规整,比铁锹挖的漂亮。
“好家伙!”
小语回头看见了,面巾底下的嘴张得老大。
“不愧是出厂设置就是挖厕所的!”
唐妙甩了甩爪子上的沙粒,跳到下一个坑位。
继续刨。
肉垫下面的触感热热的。
地表温度在持续攀升。
但橘猫的祖宗是非洲野猫。
沙漠血脉觉醒了。
唐妙越刨越来劲,从坡底刨到坡中段,再从中段折回来。
四条腿轮流倒换着发力,沙子从身子底下喷射出去,跟个小型挖掘机一样。
这边的动静不小。
旁边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志愿者停下铁锹,转头看戏。
洛阳来的女生双手拄着锹把,刚直起腰,眼看那橘毛团子眨眼间又掏空一个坑位,骂了句糙话:
“活见鬼,这年头猫都卷成这样了?”
右边负责拉线的眼镜大叔抹了把汗,乐出声来。
“大伙们,加把劲!咱们大老远跑这受罪,总不能干活连只猫都不如。”
“今天要是输给这小四驱,晚上回去都没脸吃饭!”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哄笑。
笑声驱散了疲乏,铁锹落下的节奏又紧凑起来。
领队黑壮汉正从坡顶下来。
沙地太软,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听到底下的动静,凑近瞧了一眼,也乐了。
“这小东西有点东西!”
他蹲下身,拿手丈量了一下唐妙刚挖完的坑。
深度达标,坑壁压得严实,比不少新兵蛋子用铁锹拍出来的更标准。
“小胖橘,今天你要是能挖够十个坑,晚上回营地,叔单掏腰包请你吃手抓羊肉!”
唐妙的眼睛亮了!
在沙漠里,这可是最高级别待遇!
为了加餐,唐妙压低腰身,后腿在沙地上狠狠一蹬。
“喵!”
叫得惊天动地,掷地有声。
动力拉满。
前爪抡成了两道残影,沙子哗啦啦地往后飞,在半空扬起一道微型沙尘暴。
少年飘在半空,看着底下那坨橘色的东西拱得满头沙子,嘴角抽了一下。
“……平时让你干活死活不动弹,这会儿倒是撒了欢了。”
唐妙从坑里探出半个脑袋。
“刨沙子不是干活,叫天性的释放。”
太阳到了头顶。
十一点。
风停了一小会儿。
这是最要命的时段。
没有风,热量全闷在地面上,空气被烤得扭曲发颤。
唐妙停下来喘气,回头看队伍。
小语的防风面巾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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