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还有一家冷锅串串没吃呢,签子蘸干碟的那种……”
她站起来,刚迈出一步。
老头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
唐妙转头。
老头端着搪瓷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契约已成,不过小猫咪……你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命了,过马路的时候当心点。”
唐妙瞪圆了眼睛。
“……什么?九减一不应该等于八吗?”
“没错,但你之前已经用掉七条了。”
白雾安静得能听见唐妙的心跳。
“七条?!我什么时候用的?!我遇上电信诈骗了?!”
老头叹了口气,拿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
调出一个子页面。
标题栏写着:
【唐妙·九命消耗明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出生后未接种疫苗、未驱虫,新生猫崽体质衰竭,原定于初雪夜在工地纸箱内冻死。”
“九命机制自动触发,扣一。”
唐妙:“???!!”
“第二条,王记包子铺,违规进食大量人类大葱,导致急性溶血性贫血。”
“你以为你当时只是拉了个肚子?不,你当时死透了,扣一。”
唐妙的耳朵慢慢往后压。
“后面那更多了,菜市场……”
“北方极寒天气,体温过低导致多器官衰竭。”
“巧克力饼干碎屑,可可碱中毒。”
“还有,游轮上偷喝起泡酒,酒精中毒,猫的肝脏代谢不了乙醇。”
“重庆九宫格火锅,偷吃麻辣牛肉,猫的消化道无法承受辣椒素,急性肠胃穿孔。”
唐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还有……”
老头每念一条,唐妙的脑袋就往下低一分。
听到最后,下巴已经完全贴在了云朵上。
老头还在叨叨:
“怎么这数着数着不止七条呢?”
“哎呀不管了,做账好麻烦!老夫给你四舍五入一下。”
老头把平板倒扣在膝盖上,把老花镜推上额头。
“总之,你就剩最后一条命了。”
白雾里安静了很久。
唐妙坐在原地,尾巴耷拉下来,贴着云面一动不动。
她回想起这一路。
每次吃完有些不该吃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难受一会会。
肚子绞痛、浑身发软、眼前发黑。
她一直以为是小毛病,一下子就过了,就像是幻觉一般。
久而久之就自动忽略了。
怎么不光掉血条,还掉命呢?
老头把杯底最后一点茶根倒掉,准备收工。
一个橘色的影子突然蹿起。
唐妙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了老头穿着布鞋的小腿。
“爷爷!亲爷爷!”
老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花镜差点飞出去。
“你干什么?!”
“你撒手!”
“爷爷您看,我这一路上帮了多少人多少猫多少狗!”
唐妙整只猫倒挂在他腿上。
“我帮崇祯皇帝解了心结,我帮林宇交到了朋友,我散尽金豆子给毛奶奶照顾猫狗,我帮豆豆找到了家……”
“跟我有啥关系?”老头往回抽腿,没抽动。
“我还帮阿福奶奶续了十年命!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泼天大功德!”
唐妙死活不撒爪。
“我就……就一个小小的愿望……您开恩行不行?”
老头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这坨橘色的东西。
她要求多加几条命?
或者要求长生不老?
活物无非就这么点愿望了。
唐妙仰起脑袋,两只圆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虔诚到了极点。
“下次……我吃鸳鸯锅的时候……”
“能不能让我偷偷涮一筷子微辣的鸭肠……”
“就一筷子……行不行?”
第110章 他们也在那个梦里
白雾静止。
老头的表情从慈祥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抽搐。
“你……”
“真的就一筷子!微辣!蘸了油碟的那种!”
“都变成猫了,求求让我吃点好的吧!!!”
老头面无表情:“你就剩一条命了。”
“所以才要问您啊!万一吃死了多不划算!”
“您给我开个后门,让我多吃几筷子不扣命,成不成?”
老头太阳穴跳了两下。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此厚……”
“是不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积极向上的猫?这就对啦,人类可喜欢我了~”
“滚!!!”
老头一脚踹在唐妙肚子上。
“微辣的可以吃!!!不能吃太多!!!再多吃你自己负责!!!给老子滚出去!!!”
唐妙在白雾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好咧成交!谢谢爷爷!爷爷长命百岁!”
声音被白雾吞没了。
……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钻进耳朵。
消毒水的苦味重新灌满鼻腔。
唐妙的眼睛睁开。
地砖,床腿,病床下面昏暗的空间。
她趴在地上,爪垫下压着那条叠好的小毛巾。
还好是做梦。
唐妙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
吓死了。
肯定是昨天吃串串蘸料加多了,做了个离谱的梦。
什么九条命,什么盘腿老头,什么平板电脑……
荒唐。
她从纸盒子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
病房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晨光。
床上的呼吸声变了。
唐妙耳朵一抖。
原本微弱到若有似无的气息,变得绵长而均匀。
“嗯……”
床上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
唐妙跳上床头柜,探头往床上看。
王秀兰的眼睛睁开了。
那一层灰败的死气退潮般散去,浑浊的瞳孔重新聚起了焦。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好饿……”
唐妙整只猫定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值班护士推门进来例行巡查,手里端着体温计。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体温计掉在了地上。
“方主任!张大夫!!快来!!十二床!!”
三分钟后,主治医师冲进来。
五分钟后,科室主任被叫醒赶到。
“这怎么会……昨晚评估的时候各项指标都……”
“血压稳定,血氧九十七,意识清醒……”
“奇迹……这是医学奇迹……!!”
原本冷清的安宁病房,硬生生挤成了菜市场。
唐妙怕被踩着尾巴,顺着墙根爬到了窗台上。
她呆呆地蹲着,看着床上那个被好几个医生围着测试的老太太。
少年飘在窗台旁边,双臂抱胸。
他偏过头,看了唐妙好一会儿。
“别猜了。”
唐妙转头。
少年那张清俊的脸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三分好笑,三分无奈,剩下四分全在憋笑。
“我刚才也在那个梦里。”
唐妙的毛从脖子根开始竖起。
少年肩膀抖了一下。
“你抱着那老头的腿,哭天喊地讨价还价的样子……”
“真的很丢人。”
唐妙炸成了一个橘色的毛球。
……
医生们围在十二床前,七嘴八舌。
科室主任老方摘下听诊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干了三十二年临床,安宁疗护这个科室,他亲手送走过上千人。
生命在这里,只有倒计时。
从未有过读条重来的先例。
“昨晚的血气分析你们都看了?”
他压着声,把两个年轻医生拽到门外。
“胰腺那个位置的占位,影像上还在,但肿瘤标志物……”
他翻开手里的化验单,指甲在数字上敲了两下。
“降了一大截,快接近正常值了。”
“一夜之间!”
住院医把化验单抢过去看了三遍,翻到背面确认姓名和住院号。
没搞混。
就是十二床王秀兰。
“主任,这个……写病历记录的时候怎么写?”
“回光返照也不对啊?”
老方沉默了半晌。
“如实写。”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正在喝粥的老太太。
“医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不是没有。”
床上的王秀兰倒是精神得很。
床头被摇了起来,老太太靠在枕头上,面容依旧蜡黄,但那双眼睛有神了。
她正用没扎留置针那只手,抓着护工给她端的小米粥碗边,一口一口地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