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高高竖起,末梢弯成一个感叹号的形状。


    晨雾里,一猫一鬼的身影沿着山路越走越远。


    第106章 成都的雨,绝食的猫


    成都这座城,对一切长着毛、圆滚滚、还会歪脑袋的生物,毫无底线。


    唐妙在玉林路口的蛋烘糕摊前才坐了三分钟,就被摊主大姐塞了一小块没加料的边角料。


    还是刚出锅的,烫得她舌头直缩。


    焦脆,面香。


    唐妙嚼得两只耳朵一抖一抖。


    吃饱后她趴在宽窄巷子的甜水面摊后面晒太阳。


    老板娘端着一小碟没放辣椒的清水面条,蹲在门槛上喂她。


    “乖,慢点吃,莫烫到。”


    抚琴夜市的塑料大棚里。


    唐妙穿梭在桌腿之间,专门盯着那种喝了啤酒手抖的食客。


    只要有竹签从桌沿掉下来,她第一时间叼走。


    得手率百分之百。


    说不定还会得到些赠品。


    “你现在偷东西都不带道德负担了是吧?”少年评价。


    “掉地上的不是偷,算回收。”


    唐妙叼着一根牛肉签,理直气壮。


    在成都混吃混喝到了第四天。


    唐妙正趴在一家冷锅串串店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成都府古称益州,诸葛武侯治蜀之地,你知道这条街在唐代是……”


    唐妙的鼻腔被极浓的藤椒红油味灌满了。


    她四条短腿不受控制地往店门口挪。


    “年年你闻到没有,这家的红油底子里加了鸡油!”


    “……你能不能让我把一句话说完?”


    唐妙没听见。


    她整个脑袋快伸进人家的门帘子里了。


    ……


    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转眼被浓云吞没。


    气压低得人喘不上气。


    唐妙鼻侧的胡须不安地抖动。


    猫对气压变化的感知远胜天气预报。


    “又要下……”


    话音没落,第一道闪电劈在远处的电视塔上。


    惊雷紧跟着来了,声音大到街面上的玻璃门跟着嗡嗡响。


    暴雨倾盆。


    天地之间刹那间拉起一面密不透风的水墙。


    上一秒还是干地,下一秒积水就没过了脚踝。


    食客们嗷嗷叫着往店里涌。


    有人撞翻了门口的竹签筒,哗啦啦散了一地。


    唐妙怕被踩着,连连后退。


    来不及挤进店门,只能缩到旁边一个破旧的遮阳棚底下。


    棚布漏水。


    雨从破洞里往下灌,正好浇在她脑袋上。


    唐妙浑身湿透,缩成一团,对着漏水的破洞发出无声的控诉。


    少年飘在棚顶外面,灵体不沾水,衣袍干干净净。


    “你再往左挪一步就躲开了。”


    唐妙挪了一步。


    另一个洞开始漏。


    “……”


    风也来了。


    沿着街道灌进巷口,把遮阳棚吹得呼扇呼扇响。


    唐妙的毛线小包被吹得直晃,四只爪垫扒着湿滑的瓷砖。


    一双沾满油渍的拖鞋出现在面前。


    是串串店的老板。


    圆脸,圆肚子,围裙上糊着一层辣椒面。


    整个人跟他店里的红油锅底一样,又圆又热烈。


    老板蹲下来,看了一眼缩在水坑里哆嗦的橘猫。


    叹了口气。


    伸手,一把把唐妙捞起来。


    “走嘛,猫儿,今晚去我屋头凑合一宿。”


    他把唐妙揣进围裙底下,挡住风雨。


    “反正我家已经有两个祖宗了,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加你正好凑个<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演义。”


    围裙里头黑漆漆的,很暖和。


    鸡油和辣椒的混合气味浓得呛鼻。


    但对这一刻的唐妙来说,这是全成都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


    串串店后头连着老板的住处。


    推开油漆斑驳的木门,两室一厅,收拾得倒还算齐整。


    电视里正放着四川台的方言剧。


    客厅沙发上摊着一只大狸花。


    肥头大耳,四仰八叉。


    电视的光打在它肚皮上,一起一伏。


    唐妙被放在地上,抖了抖毛上的水。


    大狸花连眼皮都没抬。


    “那个是虎子,你别理它,跟猪一样,除了吃和睡啥都不干。”


    老板拿毛巾给唐妙擦身上的水。


    擦到肚皮的时候唐妙本能地缩了一下,老板就换到后背。


    “还有一个在沙发底下,叫阿福。”


    唐妙甩干了胡须上的水珠,踩着湿爪印走到沙发前。


    压低身子,把脑袋伸进沙发底部的缝隙里。


    最深处蜷着一团白色。


    一只狮子猫。


    长毛,纯白。


    但那身毛已经打了好几个结,腰腹处的毛缠成了一坨一坨的毡块。


    唐妙趴在沙发底部的边缘,歪头往里看。


    “喵?”


    没反应。


    一种彻头彻尾的、对外界刺激丧失了全部兴趣的样子。


    唐妙换了个角度看。


    阿福的眼睛是睁着的。


    琥珀色的瞳孔,涣散,焦距对在一个不存在的远方。


    它的面前搁着大半罐进口湿粮。


    表面结了一层暗色的硬皮。


    风干了。


    至少放了两三天没动过。


    唐妙闻了闻那罐头。


    鸡肉味的,牌子还挺贵。


    一口没吃。


    少年飘到沙发旁边,弯腰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这只白猫眼底全是死气。”


    唐妙的耳朵动了一下。


    少年很笃定,“是它自己不想活了。”


    老板拿干毛巾过来铺在地上给唐妙当临时窝。


    顺着唐妙的视线往沙发底下看。


    当即苦了一张脸。


    “阿福又没吃东西,这都三天了,咋办嘛……”


    他蹲下去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


    “阿福乖,出来嘛,今天换了个新口味的罐头,三文鱼味的,贵得很。”


    白猫一动不动。


    老板叹了口气,站起来。


    趁着他进厨房去泡方便面,唐妙在客厅溜达了一圈。


    门背后。


    贴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手机翻拍打印的,像素很糊。


    一只白猫窝在一个老太太怀里,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


    猫毛蓬松干净,眼睛透亮圆润。


    跟沙发底下那团脏兮兮的影子判若两猫。


    纸条贴在照片下面。


    字迹端正漂亮,透着老年人特有的一笔一划的认真劲儿。


    但纸条边角微微卷起,有几个地方被水渍洇开了。


    【亲爱同志,你好!


    我是外地来看病的孤寡老人。


    明天要动一场大手术,无法再养这只猫。


    它的名字叫阿福,3岁了。


    很乖,从不捣乱,但是有些粘人。


    求好心人,给它一个家。


    阿福会陪着你,就像它一直陪着我一样。


    实在是力不从心了,万分感谢!】


    纸条底下,门角靠墙的位置,码着一个半旧的猫砂盆和几袋猫粮。


    猫粮袋子上面压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全是钱。


    有零有整的。


    几张百元钞叠得板板正正,中间夹着好些十块、五块的零钱,还有一小把硬币。


    唐妙看着那个塑料袋,喉咙里堵了一下。


    这些钱被整理得很仔细。


    这是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一张一张码好,留给一只猫的所有。


    老板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注意到唐妙蹲在门后面。


    “你在看这个啊。”


    他嗦了一口面,抹抹嘴。


    “一个月前早上开门。”


    “阿福就搁在猫砂盆里,跟这些东西一起,被放在我店门口。”


    第107章 橘姐接单了


    老板嗦完最后一口面汤,把碗搁在鞋柜上。


    “其实吧,我也不是啥子大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着一只猫有了说话的欲望。


    靠在门框上,拿脚尖蹭了蹭地上那袋猫粮。


    “那天早上五点多,我起来熬锅底,一开门差点被绊个跟头。”


    “猫砂盆,就这么搁在我店门口。”


    “猫砂盆里整齐地码着这些东西和一只猫。”


    老板伸手摸了摸信的边角。


    “我一看这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内容比我当年高考作文都认真。”


    “就想着,这婆婆肯定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了,实在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


    “收了猫之后,我怕老人手术做完回来找不到猫,就在门口贴了张告示。”


    唐妙跟着他走到店门。


    大门右侧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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