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洪武年间发行的纸钞，面值壹贯。”
虫鸣安静了。
唐妙盯着盒子里那坨烂纸，盯了足有十秒钟。
“你的意思是。”
“嗯。”
“几百年前。”
“嗯。”
“那个连夜跑路的大贪官。”
“嗯。”
“把全部家当。”
“……嗯。”
“换成了纸币？”
少年清了清喉咙。
“应该是当年金银太重，不便转移，换成最大面值的宝钞方便携带，这在当时是……合理的操作。”
唐妙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只圆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少年开始找补。
“宝钞在洪武初年还是很值钱的！壹贯能换一石米！”
“这么一沓，怎么也能换几百石，我算算，相当于现在上万公斤的粮食呢！”
唐妙毫无反应。
少年越说声音越小。
“只是后来朝廷不节制地滥发，导致……通货膨胀……贬值了……一点点。”
唐妙：？
“……亿点点。”
唐妙的理智弦“吧嗒”断了。
“我的刺身！”
“我的大龙虾！”
悲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
“我的钵钵鸡！”
她在神像底座前撒泼蹬腿。
四条短腿朝天乱蹬，后背在地砖上来回打滚。
“我的冒烤鸭！我的甜水面！”
“我计划得好好的一整天八顿成都美食体验套餐全！没！了！”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猫咪吃东西不用钱吗？”
唐妙又滚了一圈，一听这话停住了。
“好像是哦……”
“可是我们挖了半天挖出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你看看！字都烂没了，好伤心！”
她嚎着嚎着，想到了什么。
“电视里演的宝藏，上面通常都会放点垃圾做掩护，真正的好东西肯定埋在最底下！”
第105章 青城山上小猫仙
唐妙一个咸鱼打挺翻起来，又把脑袋扎进暗格的黑洞里。
后腿用力蹬地，两只前爪跟装了马达一样，使劲往石缝深处刨。
碎石头和多年的陈灰被她抛飞出来，落了少年满身。
突然，爪尖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缝隙。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的高频振动，从石缝最深处传到了她的肉垫上。
唐妙吓了一跳，“唰”地一下把爪子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潮湿的草木气息涌了出来。
暗格里头，冒出了一点光。
很小的一点。
幽幽的绿。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光斑顺着唐妙撬开的裂缝缝隙涌了出来。
一只萤火虫从暗格里钻了出来，慢悠悠地贴着唐妙的鼻尖飞了过去。
翅膀扇动的微风，卷着地下泥土和草木的清凉。
紧接着，十几只，几十只。
成百上千只。
整座暗格宛如被意外捅破的星海。
数不清的萤火虫从石缝里、从底座的裂纹里、从朽烂的木头下蜂拥而出。
唐妙的嘴巴张开了。
忘了合上。
萤火虫在头顶盘旋。
它们交织在一起，顺着古庙内部的气流轨迹，打着旋儿往上攀升。
穹顶的暗处被一层一层地点亮。
那些墙壁上剥落大半的彩绘壁画、屋顶断裂的木质斗拱、积了几百年灰的横梁，全被这片幽绿色的流光洗了一遍。
光影游动。
整座古庙此时恍若有了呼吸。
萤火虫从正殿涌向院子，从院子涌向竹林。
漆黑的山坳里，一条绿色的光河从庙门口倾泻而出。
它们沿着爬满青苔的石阶蜿蜒而下，很快与远处山脚的白雾交融在一起。
唐妙坐在神台边上，脑袋仰到了极限。
嘴巴还是张着的。
一只萤火虫落在她的鼻尖上，绿光把她脸上的几根白胡须照得根根分明。
光点停了好一会儿，振翅飞走。
少年负手立在她身侧。
那些光点穿过他半透明的灵体。
飞鱼服上的暗金走线被流光映得一明一灭。
“这景象，比金子好看吧？”少年偏过头问。
唐妙的嘴巴终于合上了。
又张开。
“好看是好看……”
“又不能换小鱼干。”
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
尾巴在地上愉悦地扫了一个弧。
她就那么仰着头，坐在一地废纸和萤火虫中间。
静静看着绿光在头顶画圆。
起舞。
不知疲倦。
……
同一时间。
青城山深处，半山腰的未开发野道上。
两名背着重装设备的夜爬驴友，正低头对着手里失去信号的GPS破口大骂。
“我跟你说往左！你非往右！”
“明明是你说右边有路！”
“少废话，地图上标的这片林子后面有条步道，穿过去就能出去了！”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夜里的山风吹在被汗水浸透的速干衣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正为走错路火大。
走在后头的人一抬头，手里的登山杖掉在地上。
他一把攥住老陈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绷得死紧。
“老陈……你看那边！”
老陈顺着队友指的方向看过去。
漆黑的山坳深处，一大片幽绿色的光从林间升起来。
绿光成团成簇，飘飘荡荡地散入夜空，把那片树林的轮廓完全照亮。
“我的天……”老陈忘了去捡地上的登山杖。
“萤火虫？这么多？？”
戴头灯的队友反应极快。
他反手卸下背包，拉开拉链，掏出随身携带的高感光无人机。
无人机拉起高度，贴着树梢，径直飞向光源。
老陈凑过来看屏幕。
镜头拉近。
古庙，竹林，漫天流萤。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大殿门槛外的石阶上，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操作无人机的手吓得抖了一下。
一只橘色的小猫。
仰着脑袋，背上那个鼓囊囊的毛线小包，在萤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无数流萤绕着她旋转，飞舞。
盘旋不散。
“等等等等……”
老陈把脸贴近屏幕，几乎要栽进显示器里。
“你放大你放大！那是不是一只猫？！”
“青城山上哪来的猫？”
“不是，你看那个背包……”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同步放大。
一个小时后。
视频连夜发上了“小橘猫城市图鉴”论坛。
标题：
【青城山，她来了！】
凌晨三点，帖子的回复冲破了两万。
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转发，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屏。
【我的天！这确定不是ai做出来的？】
【大家别忽略地点啊！这可是青城山！道教第五大洞天，张道陵天师结茅传道的地界，真正的玄门发源地！】
【对得上，‘青城天下幽’，这地方磁场本就不寻常……】
【你们看那些萤火虫的轨迹，全都在绕着她飞！】
【小猫仙巡山祈福！！！如果是橘姐那就不奇怪了！】
【萤火虫都给她开道！这待遇我哭了！】
【评论区许愿！据说猫仙路过的地方都有好运！】
【保佑我明天科三一遍过！】
【求橘姐保佑我今年脱单暴富！】
……
从一开始的惊叹，到后面的大型赛博许愿现场。
小橘猫硬生生被这帮疯狂的网友披上了一层极度神秘的玄学色彩。
唐妙本人，不，本猫，毫不知情。
凌晨四点半。
青城山林间的晨雾开始弥漫，露水打湿了地砖。
最后一只萤火虫飞出了院墙，古庙重新归于寂静。
唐妙趴在门槛上，打了一个长长长长的哈欠。
前腿往前伸，腰部往下压。
伸了一个把脊背拱到最高点的标准懒腰。
肚子非常准时地发出抗议。
“咕噜……”
回声在山谷里滚了一圈。
唐妙收起后腿，挺胸抬头。
大摇大摆地迈下石阶，朝山下走去。
“回成都咯！”
“我们先去玉林路！听说那条街上的串串香能绕地球两圈！”
“然后还要吃……”
少年飘在后面，无奈跟上。
“你刚才还在哭穷。”
“哭归哭，吃归吃。”
唐妙头也不回。
“本喵的胃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精神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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