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弯起来,皱纹全挤在一处。
“周素云,你迟到了五十三年。”
“知道,所以我想补回来。”
周素云袍理了理旗袍的袖口,从随身的绒布袋里掏出两张纸。
是两张火车票。
成都到拉萨。
“明天的火车,重庆没有直达的。”
“先去成都转车,三十五个小时,你去不去?”
赵美珍盯着那两张票。
“你疯了?七十多岁的人坐三十五个小时的火车去西藏?高反怎么办?”
“带了红景天。”
“你那个膝盖受得了?”
“带了护膝,你那副旧护膝也别要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赵美珍卡壳了。
她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伸手,从周素云手里抽走一张火车票。
“你请客。”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掏钱。”
两只粗糙的手在桌面上碰在了一起。
雨打在落地窗上,滴滴答答的。
酒吧那头的年轻人还在嚎,嚎得屋顶都要掀了。
这头两个老太太看着安安静静,就计划了个大的。
喝着牛奶,吃着花生。
商量明天几点出发、带不带毛衣。
唐妙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很小的“咕噜”。
少年小声强调:
“她们说要先去成都!”
唐妙那必定是不能放过顺风车的。
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水汽。
大大方方地从桌脚底下走出来。
四只爪子踩上卡座的软垫。
一步,两步。
稳稳当当走到赵美珍的胳膊边上,坐下。
仰起脑袋。
“喵。”
嗓音拖长,尾调往上翘。
赵美珍低头,看见一团湿漉漉的橘色蹲在自己胳膊肘旁边。
两只圆眼睛亮晶晶的,脑袋歪着。
表情可爱又无辜。
老太太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哪来的小猫咪!”
周素云探过身来看。
“还背了个小包包,好乖哟!”
唐妙见有戏,前爪轻轻搭上老太太的手腕。
爪垫软软的,肉粉色。
赵美珍被电得浑身酥麻。
“周素云你看你看!它在蹭我的手!”
“它那是闻着你手上的花生味了。”
“你吃醋了你。”
唐妙趁热打铁,转头又去蹭周素云。
左边蹭一下,右边蹭一下。
两个老太太被一只小橘猫拿捏得死死的。
赵美珍从包里翻出保温杯,拧开盖子。
往杯盖里倒了点温水,推到唐妙面前。
“喝吧,淋了雨喝点热的。”
唐妙的舌头卷进水里。
温度也刚好,不烫嘴。
她把整张脸埋进杯盖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舞台上,驻唱歌手唱到了这首歌的尾声。
“回想以前,没那么累。”
“现在的白发,和皱纹匹配。”
“也是一种美……”
第104章 挖宝大计
唐妙靠着死皮赖脸,缠着两位老太太,成功混到了成都。
老太太们坐上去拉萨的火车前,唐妙蹲在花坛上目送她们进站。
周素云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赵美珍扯了扯周素云的袖子:
“你跟个小猫挥啥子手嘛,人家又看不懂。”
“看得懂的。”
周素云无比笃定。
唐妙坐直了身子,尾巴晃了两下作为回应。
到成都啦!
少年说的那座藏宝的破庙在青城山深处。
唐妙严重低估了青城山的地形,也高估了自己的小短腿。
花了两天才摸上去。
山路又陡又滑,爬到后半程四条腿都在打颤。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少年还不忘阴阳怪气:
“我就说你在重庆吃胖了,你还不承认。”
唐妙理直气壮:“橘猫哪有不胖的?”
历经千辛万苦,一猫一鬼终于摸到了目的地。
唐妙累得直接瘫在草壳子里。
抬头一看,当场傻眼。
哪里是破庙?
眼前一座修缮得齐齐整整的小庙。
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漆面亮得能照人。
院内竹影婆娑,石阶缝隙里长着苔藓,透着几百年沉下来的古韵。
墙角甚至还立着两个崭新的高清摄像头。
这明显是被旅游局重新开发保护起来了啊!
少年飘在半空,表情微妙。
“……几百年过去,变化挺大。”
好在天色慢慢暗下来。
小庙大门锁着,里面没有人。
唐妙在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跳上围墙,进入院内。
大殿里供着尊神像,与少年听到的描述一模一样。
找对地方了!
神像底座的位置,被一整块条石严丝合缝地封住了。
唐妙两眼放光。
唐妙凑过去闻了闻,又用爪子拍了拍。
底下有空洞的回音。
“年年,那宝贝就在底下?”
“当年那老太监说得信誓旦旦,就是神像底座的暗槽,应该不会有假。”
唐妙开始原地踱步。
“挖出来之后……怎么搬呢?”
她停下来,认真地皱起了小脸。
“我是猫啊,金条能叼着走吗?”
“一根两根还行,要是一箱怎么办?总不能背着我这小包一根一根蚂蚁搬家?”
“不对,搬哪儿去呢?好苦恼啊!”
少年:“你想多了。”
唐妙还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吃东西又不花钱,买东西也不会付款……金子对我到底有什么用?”
她越想越烦躁,前爪挠了挠地面。
“烦死了!有钱花不出去比没钱还难受!”
少年冷冷地看着她:
“你还没挖呢,就开始烦怎么花了?你这样子和那些买彩票的两脚兽一模一样!”
“未雨绸缪啊懂不懂!”
……
月上中天。
山里的夜黑得彻底。
虫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小庙围了个严实。
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唐妙趴在正殿门槛上,脑袋左右转了好几趟,确认方圆百米内没有人影。
“动手!”
她压着嗓子,跟要去干票大买卖似的。
少年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体格,能干什么?”
唐妙不理他。
附近也没有好骗的大黄狗能帮她干活。
她四条腿蹬着地砖,整个身子趴到神像底座旁边。
前爪伸进条石边缘的缝隙里,使劲扒拉。
纹丝不动。
换个角度。
还是纹丝不动。
她喘了两口气,用脑袋顶。
石头寒意透骨,脑门硌得发疼。
“年年……你帮帮我~”
“年年你最好了~”
“年年~”
少年叹了口气。
也就是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如此。
灵体穿过条石,在底座暗格的位置查探了半晌。
“左边,有个活扣,往上抬。”
唐妙的小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摸进去。
“再往前一点点……对,就是那里。”
唐妙听着指挥,指甲尖勾住一块凸起的石楔,咬着牙往上掰。
“咯吱……”
石板真的松动了!
唐妙趁机把事先准备好的木棍一根根塞入缝隙,利用杠杆原理。
整只猫跳起来,重重压在木棍另一端。
伴随着难听的刮擦声,那块好几十斤重的条石硬生生被她撬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口子。
唐妙甩开木棍,脑袋迫不及待地探进黑咕隆咚的暗格里。
没有金光闪闪。
没有红木大箱子。
里头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小木盒。
巴掌大,朽得发黑,边角全烂了,盖子上的铜扣锈成了一坨。
唐妙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
木屑簌簌往下掉。
心跳加速。
她屏住呼吸。
用爪尖轻轻一挑那块烂铜扣,盖子翻开。
准备迎接金光。
哦,并没有……
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发黄发黑的纸。
边缘全粘在了一起,中间鼓了一个包,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细孔。
唐妙不信邪,伸出肉垫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张。
纸面“噗”地一声当场碎裂,化成了一小撮黑灰。
“什么玩意儿?”
少年飘过来,低头端详。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
“那个……大明宝钞。”
唐妙耳朵往后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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