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老黄皱着眉,掰着指头算。


    “办证、疫苗,还有你这皮肤病,少说也要两三百,咱俩得勒紧裤腰带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刚才推车老板赔的五十块医药费。


    沉默了。


    五十块。


    差得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就是现实。


    想认一条狗,兜里得有底气。


    唐妙从台阶拐角后面溜出来。


    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耳朵转了两圈,视线扫过老黄的竹编摊。


    竹编背篓,大的小的一溜排开。


    最小的那个才巴掌大,篾条收得紧实匀称,编花精细得能反光。


    旁边还有几只竹蜻蜓,翅膀打磨得薄如纸片。


    手艺是真好。


    就是没人买。


    唐妙踱过去。


    前爪搭上摊布的边缘,歪着脑袋打量了一圈。


    她盯上了那个最小号的竹背篓。


    然后……


    跳上摊位。


    用嘴叼住小背篓的肩带,脑袋往里一钻,两条前腿顺势穿过带子。


    一个迷你竹背篓,稳稳当当地挎在了小橘猫身上。


    配上她原本的毛线小包,属于叠甲穿搭。


    少年飘在上方,看着她折腾。


    “你有主意了?”


    “嗯,看我的!”


    唐妙背着竹小背篓,颠儿颠儿地跑到步道正中央。


    屁股一沉,坐得端端正正。


    前爪并拢,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恰到好处地露出“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爱”的表情。


    路过的一对情侣被电到了。


    “天呐好乖!这是谁家的猫?”


    “啊啊啊你看!它背了个小竹篓!”


    唐妙适时抬起一只前爪,朝她招了招。


    姑娘蹲下来拍照。


    快门声咔咔响。


    “太可爱了吧!这背篓哪来的?”


    唐妙转头,用鼻尖指了指三步开外的老黄摊位。


    姑娘顺着看过去。


    “是那个大爷编的?”


    唐妙又招了一下爪子。


    女孩秒懂。


    “它在帮大爷卖东西!”


    这姑娘嗓门不小。


    步道上来来往往的游客纷纷被吸引过来。


    三个、五个、十个。


    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对着唐妙。


    唐妙开始营业,配合着摆姿势。


    “这猫长得好像之前网上那只……”


    “背毛线包的橘姐?不可能吧,她在上海失踪了啊。”


    “听说前两天在影帝路星野的剧组。”


    “管它是不是呢,反正这只最可爱!”


    女大学生蹲下来拍了十几张图,发到了本地探店群。


    配文:


    【重庆山城步道,一只橘猫在帮老大爷卖竹编。】


    群里炸了。


    十分钟后第一波人到。


    二十分钟后第二波。


    “是橘姐!”


    “不对,满大街都是背包橘猫,前几天不是搞了个掩护行动吗?”


    “管它是不是,竹篓好可爱我要买一个!”


    不管真假。


    薛定谔的橘姐。


    竹编是真的。


    手艺是真的。


    猫背着竹篓揽生意的画面,杀伤力也是真的。


    老黄坐在马扎上,没听懂周围年轻人在喊什么“橘姐”。


    他只是看着那只橘色的小猫背着自己编的竹篓,在人群里忙活来忙活去。


    走两步,停一下。


    歪头,亮爪垫,翻肚皮。


    人群的手机举成一面墙。


    “大爷,这个竹背篓怎么卖?”


    “我要那个竹蜻蜓!”


    “大爷您收微信还是支付宝?”


    老黄的手机开始响了。


    “微信到账:三十五元。”


    “支付宝到账:二十元。”


    “微信到账:四十五元。”


    一开始他还站起来一个一个地递货、找零。


    后来人越来越多,他蹲也不是站也不是。


    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到第八个就乱了。


    刘嬢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帮忙。


    一边收钱一边吆喝。


    “莫挤莫挤!一个一个来!”


    “要啥子自己挑!大的三十五,小的二十,竹蜻蜓十块钱两个!”


    “这个猫不卖!问啥子问!别捣乱!”


    唐妙在人群缝隙里穿梭。


    每走到一个新的竹编面前,就用爪子拨弄两下,再歪头看看围观的人。


    配合他们拍照。


    纯天然的带货主播。


    不到一小时。


    老黄摊了大半年的存货,清空了。


    少年目瞪口呆。


    “你这不要脸技能,还真有点东西。”


    豆豆与有荣焉。


    最后一个大号竹背篓被冲锋衣大哥扛走的时候,摊布上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篾条。


    老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把手机凑到眼前,鼻尖快怼上屏幕了。


    两千三百四十块。


    他开了大半年的摊。


    最好的一天,也就卖了六十块钱。


    两千三百四十块。


    老黄举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刘嬢嬢在旁边叹了口气:“老黄,你那手艺不差的,就是差个人帮你吆喝。”


    她看了一眼悠哉悠哉走到台阶边舔爪子的橘猫。


    再看看笨拙地学着橘猫卖萌,却倍感滑稽的小土狗。


    “说不定今后就有了。”


    第101章 小土狗出师


    烤脑花的红油在铁板上滋啦作响,冒出呛人的麻辣香气。


    唐妙趴在解放碑夜市的石墩子上,打了个长长的、散发着孜然味的饱嗝。


    抄手、酸辣粉、熨斗糕、老妈蹄花……


    这两天在重庆,只要是鼻子能闻到的街边摊,她都尝试光顾了一遍。


    半透明的飞鱼服少年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


    “你胖了一圈。”


    唐妙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倒姿势。


    “别吵,吃饱了才有力气消食。”


    她打了个拖着长音的哈欠。


    “在重庆怎么会胖?不可能!”


    ……


    天色暗得很快。


    江风夹带着两江交汇处的水汽,直往毛孔里钻。


    灰蒙蒙的云底压在山城错落的高楼顶上,雨点细细碎碎地落了下来。


    一滴雨水砸在鼻尖上。


    黏糊糊的。


    唐妙甩了甩脑袋,抖落身上的水珠。


    四条短腿发力,顺着山城步道往下跑。


    这是每天傍晚雷打不动的行程。


    去看看豆豆。


    头两天豆豆还拘谨,缩在老黄的竹编摊后面,看见生人就夹尾巴。


    第三天就好了许多,敢在摊前溜达。


    偶尔有小孩伸手摸它,它也不躲了,顶多哆嗦两下。


    老黄今天换地方了。


    原本开阔的步道没遮挡。


    他把摊子挪到了半坡一处老居民楼的屋檐下。


    墙根边支了块打满补丁的油布,头顶伸出来的半截瓦檐刚好遮住摊面上的那些竹筐。


    摊位旁边多了一个旧纸箱。


    里面垫着破毛巾,外壁用黑色粗头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


    旺财的家。


    老黄给豆豆取了新名字叫旺财。


    唐妙才不管,单方面坚持叫它豆豆。


    豆豆正趴在窝里。


    身上的癞癣退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还算干净的浅金色短毛。


    秃尾巴上也冒出了新绒毛,蓬了一小截,不再是光秃秃的了。


    唐妙蹲在对面屋檐的暗处。


    少年飘在她右侧,双臂抱胸。


    雨势变大了。


    老黄站起身,拍打掉裤腿上的灰尘,往坡上走。


    唐妙眯着眼看他拐进了隔壁一条窄巷。


    巷口挂着昏黄的白炽灯泡,照亮了一家包子铺和一家卤味店。


    老黄停在卤味店的玻璃柜前。


    他盯着柜子里的卤鸡腿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墙上手写的价目表。


    把手伸进裤兜,翻找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钢镚。


    一张张摊平,数了好几遍。


    “老板,来个大鸡腿。”


    “八块。”


    老黄递钱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递过去了。


    接着他又拐进旁边的包子铺。


    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拎着装鸡腿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白面馒头。


    唐妙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声不吭地看着。


    老黄在小马扎上坐定。


    两个冷硬的白馒头搁在膝盖上。


    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白开水。


    掰了一块馒头,在水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吞咽的动作有些费力。


    豆豆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直勾勾盯着老黄手里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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