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不能当饭吃!”顾明的声线也高了一度。
“爷爷!国家的脸面太大了,我扛不起!”
“我只知道,马大姐正躺在病床上等这笔尾款付医药费,小周的孩子明天就要交学费。”
“这些跟了咱家二十多年的老手艺人,都指望着这口饭活命!”
老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明把机绣的绣品塞回纸箱里,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明天一早发货,要打要骂随便你。”
木门被重重甩上,外头的玉兰树震落了两片白花瓣。
堂屋里安静了。
老头一个人站在祖宗牌位前,佝偻着腰,手还在抖。
少年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刃在夜色里泛出冷青色的微光。
“混账!”
他愤怒到了极致。
“顾家的手艺传了几百年!顾妃在深宫里没有旁的寄托,就靠一针一线,绣她记忆中的姑苏城。”
“她的后人竟要拿机器货去充数?!”
少年的手在抖,刀刃颤得叮当响。
他砍向纸箱,刀穿了过去。
一个死了几百年的鬼魂,对活人的世界无能为力。
少年的刀垂了下去。
他站在堂屋正中央,低着头,灵体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在老头离开后,唐妙从门槛外面跳进来。
“别急。”
“也别骂他。”
“他也不容易,看病、发工资……他也不是为了自己。”
唐妙用爪子拍了拍少年,她作为曾经的打工人,太理解这种无力感了。
“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第38章 老槐树下寻宝
唐妙的小金豆子力量有限,可无法帮顾明赔款。
少年提过,顾妃在进京时在老槐树下埋过什么。
她立马四条腿倒腾着冲进了院子。
院子角落,老槐树的根盘虬在青石板下面,粗大的根节把石板拱起了几块。
唐妙蹲在树根前,开始刨。
刨了约十几分钟,指甲缝里全是泥,青石板纹丝不动,累得直哈气。
少年在旁边干着急:“要是我能帮你就好了。”
唐妙坐在泥坑里琢磨了一会,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土,三步两窜翻出了院墙。
弄堂口蹲着一条大黄狗。
中华田园犬,短毛,体型壮实。
它正百无聊赖地啃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
唐妙走到它面前一米处,乖巧地蹲下。
黄狗抬头,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坐在面前,眼神茫然了两秒。
“干嘛的?”
唐妙咬开胸前的针织小包,从里面叼出一根在火车上顺来的火腿肠,搁在黄狗跟前。
肉香散开,黄狗的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唐妙指了指弄堂深处的院墙。
“狗哥,帮个小忙呗?就刨个坑。”
见黄狗还在犹豫,唐妙又在小包里翻了下,露出暗红色的肉肠边缘。
从哈尔滨带出来的、一路贴身藏着的小半截正宗红肠。
“这可是哈尔滨特产,事成之后,这截都归你。
黄狗把树枝往旁边一吐,“成交!”
一猫一狗一鬼,摸进顾家老宅的院子。
确定家里没人,黄狗开始干活。
两只前爪上下翻飞,泥块和碎石被刨出老远,连青石板都被它硬生生掀翻了两块。
土坑越刨越深,黄狗的头都快埋进去了。
“汪!”爪子碰到了硬物。
唐妙一个箭步蹿进坑里,用鼻子拱开碎土。
一个小木盒的轮廓露了出来。
深褐色的木头已经发黑朽烂,但盒子的整体形状还在。
唐妙把哈尔滨红肠推给黄狗。
“下次有活还找我!”黄狗叼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跑了。
唐妙低头,用牙齿咬住木盒已经腐朽的锁扣。
一使劲,“咔”地断了。
盒盖翻开。
里面垫着一块已经碎成粉末的棉布。
布末之间,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牌。
羊脂白,温润的光泽在几百年的泥土里一点没减。
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雕着一枝梅花。
旁边是三个金元宝。
个头不大,但成色极好,表面被土锈覆盖,擦掉就能见金。
少年的灵体在唐妙身后定住了。
他盯着那枚玉牌,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唐妙叼起玉牌,跑到天井角落的水龙头下面。
用爪子拧开阀门,费了老大劲,细水流洗去玉牌表面的泥垢。
白玉在水光下通透得能看见纹理。
那个“顾”字,一笔一划讲究得很,是请人专门刻的。
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进宫的时候年纪太小,还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她送进宫。”
“她一生气,就故意把这块代表秀坊的家传玉佩藏在了槐树下面,不让家人找到。”
“可惜……她再也没机会告诉家人……”
那时的车马很慢,一走便是一辈子。
唐妙甩了甩脑袋,把玉牌上的水珠抖落,叼着它跳上院子里的石凳。
她把玉牌推到少年虚幻的灵体前,顺势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安安静静地蹲坐在他旁边。
“现在你替她回来了。”
少年的灵体蹲在石凳旁边,月光穿过玉兰花树的枝桠,碎了一地。
院子里很安静。
风吹过老槐树的嫩叶,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唐妙拍拍少年。
“行了,伤春悲秋到此为止,咱们得干正事了。”
“顾明今晚就要把假货封箱,得在他动手之前把这事搅黄。”
唐妙跳下石凳,围着院子溜达了一圈,开始布置“片场”。
先从院子晾衣绳上扯下一条纯白色的真丝睡裙,将其挂在老槐树伸出的低矮枝桠上,用极细的尼龙线拴住一角。
接着摸清了老宅老化电路的电闸箱位置,只要爪子一勾,全院断电。
随后,顺着墙头溜进隔壁租客敞开窗户的房间,翻箱倒柜,叼走一支插着电池的录音笔,又在床底扒拉出一个旧的强光手电筒。
不知从哪找来一张绿色的糖果包装薄膜纸,严丝合缝地贴在手电筒镜片上。
还邀请了黄狗来帮忙。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弄堂里寂静无声。
没有路灯,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线惨白的光。
院墙外偶尔有猫叫,拖长了尾音,凄凄惨惨。
十一点二十三分,弄堂口传来脚步声。
顾明回来了。
他推开半掩的大门,人还没进院子,酒的糟味先扑了进来。
顾明斜倚在门框上喘气,肩膀垮塌,领口敞开。
找路边大排档灌了几瓶啤酒,指望借着酒精把白天没做完的狠心事了结。
堂屋的灯亮着。
老头已经回房睡了,堂屋里空荡荡的。
祖宗牌位前的长明灯跳跃着微光。
顾明走到长桌前,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蹲下身拉出那个装着机绣绣品的纸箱。
他打开箱盖,一幅一幅往外拿。
手停了一下。
他拿着一幅机绣的牡丹图看了很久。
针脚均匀,配色精准到没有丝毫偏差。
漂亮,但没有手工绣那种微妙的不完美。
老绣娘的针脚会随着呼吸的节奏产生细微的起伏,那种起伏是活的、有温度的。
机器绣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
开始把绣品放进纸箱封箱。
"啪——"
灯灭了。
堂屋陷入彻底的黑暗。
顾明手一顿,胶带卷顺着大腿滑下去,滚进桌底。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手机按亮照明功能。
电筒光柱在半空中乱晃,照向门口。
空无一人。
电闸箱的方向传来细微的震动。
老宅的电路早该修了,三天两头跳闸。
他低声骂了一句,撑着桌沿站直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电闸箱走。
走到堂屋门口。
阴风吹来,一截白色的身影倏地飘过。
顾明的脚钉在了地上。
醉意全消,酒水化作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谁?”
第39章 祖宗显灵
没有人回应。
风从天井灌进来。
堂屋的穿堂过道里,几张没收好的宣纸被卷得飞起,落到墙角。
顾明弯腰去捡,手机的光晃了一下。
墙角空的。
他暗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咬在嘴里,腾出手去摸电闸箱。
指尖刚碰到闸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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