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


    “什么妖不妖的,本姑娘就是只可爱的小猫咪!”


    唐妙没大没小地挥了挥前爪,啪地一下拍在杂志封面上,熟练地翻开第一页。


    “您别搁这儿念叨流民和易子而食了,瞧瞧这个。”


    唐妙用肉垫指着那张航拍的华北平原秋收图。


    金色的麦浪和巨型红色联合收割机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帝王虚影僵住。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抚摸那片金色的麦田,手指却直直穿透了纸张。


    “这……这是何地?”他声音哆嗦得厉害,“如此丰稔之景……莫非是江南水乡?”


    “哪儿啊,这叫华北平原,就在您眼皮子底下外头那片地!”


    唐妙蹲在杂志旁,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看见这红色的铁疙瘩没?叫收割机,一天能收几十亩地。”


    “现在的老百姓不仅吃得饱,还有人天天愁着营养过剩要减肥呢。”


    边说,她还不忘转了一圈,“看我这小身板,是不是肥肥胖胖的?”


    唐妙一爪子翻过一页。


    “您看这张,上海陆家嘴,晚上灯亮得跟白天一样,不用点煤油灯。”


    图片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东方明珠塔璀璨夺目,黄浦江上游船如织,万家灯火将夜空照得宛若白昼。


    “再看这张,西部山区的希望小学!”


    “无论多么偏远的山里,只要在我们华夏的土地上,小娃娃们都有明亮的学堂念书,穿得暖暖和和的!”


    帝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画面,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唐妙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我就是从东北哈尔滨一路蹭车过来的,一路上全是平平整整的柏油路,还有跑得跟飞一样的钢铁巨龙,叫高铁。”


    “还有这,你看这张图,这个叫做飞机,能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


    唐妙说到激动处,开始手舞足蹈。


    “至于打仗么……咱们现在的国家可硬气了,别人可不敢欺负咱。”


    “外头早就没人挨饿了。”


    一人一猫,一死一活,在这六百年的宫殿前诡异地对视着。


    “都没人挨饿了……?”


    他喃喃反问,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触碰的梦境。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用再逃荒,不用再啃树皮。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学上。


    他们会在傍晚的广场上无忧无虑地跳舞,享受着和平与富足。


    他们过得很好。


    虚影愣愣地看着唐妙的一举一动,又低头看看画报上的金黄麦田。


    “真没人挨饿了。您护不住的天下,现在自己长得挺好的。”


    唐妙说话都沾上了些京味儿,“这大冷天的,您就甭在这儿跟自己死磕了。”


    良久。


    一滴半透明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消散在风中。


    “好……好啊……”


    他佝偻了几百年的脊背,一点一点挺直了。


    压抑在周身的寂寥和愧疚,如同春雪遇阳,飞速消融。


    “是朕的罪,大明亡了。”


    “但这天下,这百姓,终于熬出来了。”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


    极其畅快的笑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太和殿广场上回荡,没有一丝丝阴森的感觉,只有彻底放下几百年执念的解脱。


    随着笑声,他的身躯开始从脚部向上化作点点金光,在夜风中盘旋飞舞。


    “小猫妖,替朕多看看这盛世。”


    留下这句轻若游丝的叹息,金光彻底消散在广阔的天地间。


    唐妙坐在原地,看着金光散尽的方向,尾巴轻轻甩了甩。


    冷风吹过,带来远处街头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一种莫名的热流在唐妙的胸腔里涌动。


    那不是吃饱喝足的生理性满足,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宏大疗愈。


    她只是一只猫,但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古老灵魂的释怀,见证了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底气。


    这种感觉,比吃十碗卤煮还要痛快。


    “大晚上的,这儿风真大。”


    唐妙抖了抖皮毛,叼起那本杂志的边缘,将它重新拖回长椅底下藏好。


    功德圆满,深藏功与名。


    她迈着轻快的猫步,顺着原路返回宫墙隐蔽的洞。


    夹道里,帕帕还在原地趴着,惴惴不安。


    听到脚步声,他哀嚎一声:“老主子饶命!奴才这身肉全是肥的,不好吃啊!”


    唐妙走过去,一爪子拍在他脑袋上。


    “行了,别嚎了。老主子们早投胎去了。”


    帕帕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确认是唐妙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您可真是我祖宗。这大半夜的,跑出去溜达一圈还能囫囵个儿回来。”


    帕帕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脸,“天快亮了,咱赶紧去慈宁宫吧,王大妈的冻干鹌鹑去晚了可就没了。”


    唐妙抬头看了看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走着。”


    第26章 带刀侍卫


    晨光熹微,紫禁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里。


    珍宝馆,结了一层白毛汗般的薄霜。


    唐妙蹲在假山旁,前爪交叠,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身侧。


    旁边,是一坨摊成大饼状的胖橘帕帕。


    这倒霉玩意儿大清早非赖在墙洞里不愿意出来,硬是被唐妙连咬带踹给薅到了假山旁。


    “您就饶了我吧,这会儿是那帮‘带刀侍卫’交接班的当口,撞见他们,我又得挨一顿挠。”


    帕帕缩着脖子,十八斤的肥肉抖出了一层层波浪。


    唐妙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出息!吃白食还挑时辰?”


    话音刚落,红墙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来了。


    王大妈穿着件暗红色的羽绒背心,拎了个大袋子。


    这大妈面相和善,眼角堆着笑纹,一看就是那种心肠软、见不得小动物受委屈的主儿。


    对付这种大妈,得走绿茶路线。


    唐妙迎着王大妈的脚步,原地一个丝滑的侧翻。


    橘色的小身板四仰八叉地躺在满是白霜的青砖上,露出粉嫩的肚皮。


    两只前爪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挠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喵呜——”。


    这叫声,拐了三个弯。


    甜度超标,夹得令人发指。


    王大妈立马停住了。


    “哎哟喂!哪儿来的小可怜见儿的!”


    大妈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一把摘下手套,温热粗糙的手掌直接呼上了唐妙的肚皮。


    “这小模样生的,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大冷天的,肚子贴着地多凉啊!”


    唐妙顺势用脑袋去蹭大妈的掌心,喉咙里开启拖拉机般的呼噜声,还不忘用那双水汪汪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装满食物的袋子。


    “饿了吧?姨给你拿好吃的!”


    王大妈被这套连招迷得七荤八素,从袋子最里面翻出一个密封罐。


    盖子一拧开,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直接炸了。


    冻干鹌鹑!


    王大妈挑了一整只最大最肥的递到唐妙嘴边。


    唐妙毫不客气,一口咬住。


    冻干技术完美锁住了鹌鹑的肉香,骨头极其酥脆,好似在嚼薯片,连带着肉渣在齿间迸裂,鲜香的滋味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她嚼得咔咔作响,还不忘把掉在地上的碎屑舔得干干净净。


    帕帕在旁边口水流成了瀑布,碍于王大妈在旁边,它害怕人,不敢过去,只能委屈巴巴地叫唤。


    唐妙大度地拿爪子把半个鹌鹑头拨到他面前。


    正吃得欢畅,周遭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冷了下去。


    是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夹杂着土腥味的阴寒。


    王大妈已经去喂别的猫了。


    空荡荡的院子,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只精瘦的虎斑猫蹲在三米开外栏杆上。


    这猫没有丝毫家猫的慵懒,脊背弓出一个攻击性的弧度,透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与戾气。


    这便是帕帕口中那个要命的死对头,故宫带刀侍卫的头领,少年。


    “废物。”


    少年的声音又冷又硬,对着唐妙道:


    “谁准你在这里吃东西的?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帕帕刚才还嚼得起劲的嘴停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战战兢兢躲到了唐妙背后。


    唐妙不干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帕帕好歹算是自己在故宫认的第一个小弟,当面被骂,这东北猫的暴脾气能忍?


    她往前迈了半步,下巴微抬,迎上了少年。


    “路是大家走的,饭是大妈喂的,故宫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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