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勤政殿的桌椅不够舒服,主要是李璟廷一直嫌她回来得太晚。
前阵子他整日闲在凤仪宫里养伤,除了练剑就是等她,有时候批得晚了,他能坐在床榻边等到后半夜。
最近情况倒是好了些。
殿前司初创,从御林军里挑出了一批精锐充入,再加上原本的暗卫整编,里里外外几百号人的编制,训练,排岗,一摊子事全压在李璟廷身上。
他开始有正事要忙了,每天早出晚归,自然也就没时间像之前那样闹小情绪。
温心涟想到这里,竟然生出几分欣慰感。
她摇了摇头,余光忽然瞥见凤仪宫门口的墙角处蹲着两个身影。
那两人缩成一团,手里各攥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们时不时抬手擦擦眼睛。
好像是……温承永和柳承安?
那两个身影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果然是那两张熟悉的脸。
两人同时站起来,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
柳承安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温心涟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俩人平时也是一副干练模样,怎么今天蹲在她门口哭鼻子?
她放缓了语气,问道:“这怎么还哭了?出什么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在用目光推诿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温承永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令牌双手捧到温心涟面前:“娘娘您看这个。”
温心涟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令牌崭新锃亮,做工倒是挑不出毛病,但背面刻的字让她一瞬间没绷住表情。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接过另一枚令牌。
“殿前司都虞候,李狗蛋,殿前司都虞候,李狗剩。”
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
“这……这两谁啊?”
两人同时指了指自己,动作整齐划一。
温心涟抿了抿嘴唇,把笑意硬生生按回去:“不是……你们怎么叫这名了?”
温承永吸了一下鼻子:“是指挥,他把我们原本的令牌收走了,说过几日就还给我们,结果今天他把令牌拿过来,我们一看,就变成这样了。”
柳承安也委屈道:“我比他更惨!我本来想着娘娘您的知遇之恩,诚心诚意地改了姓氏,结果现在,姓丢了不说,连名也没了!”
温承永在旁边补充道:“指挥还说了,既然这么喜欢跟别人姓,以后就跟着他姓李。”
“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当官的,底下的兄弟看到这名字,指不定怎么笑话呢,以后我们还怎么带兵?”
温心涟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捂住嘴。
这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
改人家的名字,还改得这么难听。
她咳了一声,把笑意收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原来的令牌要回来的。”
温承永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吗娘娘?属下多谢娘娘!”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温心涟转向柳承安:“你也是,好好的干嘛也改成温?搞得旁人以为殿前司全是我温家的关系户,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柳承安低着头:“属下没想那么多……”
“行了,忙去吧,明天他应该就会把令牌还你们。”温心涟挥了挥手。
两人再次抱拳施礼,转身离开。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温心涟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哎呀,看来今晚又得哄人了。”
夜色渐浓,勤政殿的正殿烛火还亮着。
李璟廷穿过回廊往正殿走去,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为了统计暗卫的名册耽误了不少工夫,主要是有些人压根没有名字,从小就被掳来训练,只有编号。
有的人虽然有名字,但那名字实在没法用,什么狗娃,铁栓,二愣子,刻在令牌上确实不太体面。
他只能现场翻古籍,一个一个给他们现编,编到后来脑子都快转不动了,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在飘。
算了,先把名册给赵惜诚吧,明天让他负责找人制作令牌。
他快步走到正殿门口,抬手正要推门,指尖碰到门板的那一刹那,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他的手顿住了。
好像是……哭声。
而且是男人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李璟廷的手悬在半空中,维持着要推门的姿势,整个人愣了一会。
他迅速领悟了殿内正在发生什么,猛地转身。
不堪入耳啊,真是。
正殿内,赵惜诚坐在龙椅上,叶婉盈面对面坐在他怀里,侧着身子,用袖子一下一下地给他擦着眼泪。
赵惜诚眼眶通红,脸上还有两道没干的泪痕,看着委屈得不像一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哎哟,这怎么还没习惯?哭成这样?”
叶婉盈的声音里,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好笑,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轻,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第164章 铁柱哥
赵惜诚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谁……谁让你手乱动的。”
叶婉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动了?这样吗?”
她的手使劲掐了他一下。
赵惜诚浑身猛地一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上一弹,后脑勺仰过去,脖颈的线条在烛光下拉出一道紧致的弧线。
他咬着唇,眼眶里又泛起了新的水光,那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叶婉盈眯了眯眼:“你再给我翻一个白眼试试。”
赵惜诚哑着嗓子:“那你……把手松开。”
叶婉盈看他那副可怜到家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
赵惜诚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坐直,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襟散开,腰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了一半。
而叶婉盈呢?
她依旧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真不公平。
他忽然伸手,把御案上堆着的奏章往旁边一推。
几本折子顺着桌沿滑下去,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搂住叶婉盈的腰,将她推倒在御案上。
她躺在摊开的奏章之间,后背压着几本还没批完的折子,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轻推着他的肩膀,调侃道:“这可是昏君才会做的事哦。”
“就做一晚上昏君。”
赵惜诚的手已经摸到了她腰间的系带。
叶婉盈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声音又软又甜:“陛下,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赵惜诚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道:“你别这么叫我,我总感觉……像是在叫慕容衍。”
“语气完全不同好吧。”
叶婉盈偏头回忆了一番。
“我想想,之前怎么叫来着……”
赵惜诚趁她走神的工夫,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腰带,顺手把外袍丢到了地上。
他开始解中衣的衣带。
叶婉盈忽然开口,尾调轻轻往上一扬:“陛下~”
赵惜诚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去看,叶婉盈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哦~原来你喜欢这样。”
赵惜诚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准看。”
叶婉盈那股甜腻劲儿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视线被遮挡而更加肆无忌惮。
“陛下~让臣妾看看嘛。”
“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案上剩下的几本奏章又被碰掉了几本,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的那两道被烛火照映而纠缠的影子微微一晃。
……
凤仪宫,灯火依旧通明。
温心涟坐在案几旁,面前摊着一摞奏章,为了防止自己犯困睡着,她将寝殿的窗户全部打开了。
已近初冬,夜风裹着寒气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烛火不停摇晃,也吹得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李璟廷从屋顶上轻巧地落在凤仪宫的院中。
虽说如今他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来了,但他还是喜欢走屋顶。
一来抄近道省时间,二来夜里站在高处看一眼凤仪宫的灯火,那盏灯是亮着的,他就觉得一整天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值了。
他推开寝殿的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浑身一抖。
所有窗户都大敞着,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而温心涟就坐在风口里,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李璟廷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先把离她最近的两扇窗户关了,又绕到另一边,把剩下的几扇也一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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