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又一位大臣出列:“授后妃武将之职,后世史书必讥朝堂礼法崩坏!况三军将士皆为男儿,怎会跪拜一介妇人为主将?”
“臣附议!沙场风霜,行军作战非女子所能承受,届时大军到了边关,主将先累倒了,这仗还怎么打?”
“陛下!贤妃虽出身将门,但自幼养在深闺,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一旦贤妃赴边关,将士心生轻视,号令难行,军心涣散。”
“陛下!此等乱纲常之事,于国有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忠勇良将,莫因一时偏爱而坏了百年规制!”
赵惜诚耐心地听着他们一个个慷慨陈词。
来来回回就是不合规矩,有违纲常,女人吃不了沙场的苦。
待最后一位大臣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满口祖制礼法,却忘了治国之本唯才是举。”
“贤妃自幼熟读兵法,随其兄长陈靖早年驻守玉门关,对敌情布防远胜许多武将,疆场御敌,看的是能否击退外敌,保边境百姓平安,不是看男女之别。”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一个御史从队列中挤出。
“陛下!陈靖将军在北境已有精兵五万,后又招募了三万,如今贤妃再带兵前去,那陈家手里的兵马,岂不是……兵权旁落,外戚坐大,陛下难道不怕有朝一日陈家挥师南下,危及社稷吗!”
第162章 双设帘
赵惜诚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骤然拔高。
“放肆!大敌当前,尔等不想如何退敌,竟敢在此挑唆君臣关系,离间朕与边关将士!”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那御史,嘴唇翕动了半天,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那御史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笏板都差点脱手,声音哆嗦着:“老臣不敢……老臣一片忠心……”
赵惜诚站起身,似乎想走下来训斥。
起的太猛了,整个人身形晃了晃,往后踉跄了半步,一屁股坐回龙椅上,面色苍白,扶着额头。
众大臣瞬间慌了神,担忧道:“陛下!陛下当心!”
赵惜诚闭着眼,靠在龙椅上,对着内侍无力地摆了摆手。
内侍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大殿侧门,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两名内侍应声而入,搬来一张檀木座椅,置于御座侧首。
又搬来一扇紫檀屏风,将座椅遮得人影朦胧。
百官皆是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赵惜诚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朕被奸人所害,伤势未愈,政务上常觉力不从心,诸事多是贵妃代为梳理分拣,草拟批复。”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满殿文武,语气不容置疑:“往后朝会,令贵妃帘内听政,随朕共理政务。”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叶婉盈一身宫装,从侧殿缓步走出。
她穿过百官惊愕的目光,在屏风后落座,只留下一道朦胧而端庄的剪影。
“陛下!后宫妃嫔,本居内闱,不预外朝!从未有贵妃临朝听政之礼!”
“贵妃素有风言,朝野早有妖妃惑主之议,今日若令其垂帘听政,是开女子干政之始!”
“牝鸡司晨,乱纲常,坏祖制!臣死不敢从!”
清流御史,礼部官员接连出列,在丹陛下跪成一片。
“请陛下收回成命!后宫不得干政!”
“妃嫔临朝,必乱朝纲,贻笑天下!”
“国本礼制,不可轻破!”
叶婉盈在屏风后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诸位大人,陛下还在呢,本宫怎得就祸乱朝纲了?这几日本宫处理的政务,有何不妥当之处吗?若有,请诸位大人指出来,本宫洗耳恭听。”
殿下安静了一瞬。
没人能指出什么不妥当。
这几日该拨的款拨了,该驳的条陈驳了,该查的案子已经派人下去查了。
他们挑不出政务的毛病,只能揪着“礼法”二字不放。
正当百官僵持不下之际,大将军温岐从武将行列中踏前一步。
“陛下,我朝也并非没有女子垂帘的先例,只是,后宫有太后在上,皇后居中,论尊卑,何时轮得到妃嫔帘前听政?”
那帮抓着礼法不放的人终于找到了理由,立刻跟着大将军附和。
“尊卑不可乱!请陛下三思。”
赵惜诚静静听完了所有争执,神色淡淡,不急不恼。
他甚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缓声道:“众卿说得有理,那便……一并设帘。”
话音落下,内侍立刻再搬一张檀木座椅,放在皇帝的另一侧,与叶婉盈的座位左右对称。
宫人传召声中,温心涟从侧殿缓步走出。
她穿着皇后的朝服,一看就是专程为今日而准备的。
“自即日起,一后一妃,共辅朕躬,分担国政。”
大将军温岐的态度立刻转变。
他第一个出列,拱手抱拳:“陛下圣明!”
叶丞相紧随其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臣等附议。”
武将阵营和丞相门生同时躬身,整整齐齐的唱和声在殿中回荡。
但依旧有几位老臣和宗室子弟挺直了脊背跪在原地,不肯起身。
他们依旧不依不饶的:“陛下!一开此例,后世女子临朝成常态!今日是垂帘,明日就是亲政,后日还想夺我慕容家的江山!大齐百年基业,将毁于妇人之手!”
赵惜诚听到头疼。
他懒得再争辩下去了,轻声道:“殿前司。”
宣室殿两侧,几十名殿前司护卫同时拔出佩剑。
长剑出鞘的声响整齐划一,肃杀之气瞬间淹没整座大殿,连最慷慨激昂的老臣都下意识地收住了声音。
护卫们的目光扫视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让人觉得下一秒,剑就要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赵惜诚缓缓站起身,冕冠上的旒珠轻轻晃动。
“朕身体大不如前,朝政需人稳住。今日之事已定,诸位卿家,能做,便做。不能做,辞官回家。”
说完,他转身离开,温心涟和叶婉盈同时起身,一左一右从屏风后走出,随他一起从侧殿离开。
殿前司护卫将长剑收回鞘中,金属摩擦声再次划过大殿。
偌大的宣室殿余威未散,文武百官却无人敢走。
一朝之内,一后一妃双帘听政,更兼贤妃手握征北将权。
几个宗室大臣待帝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侧殿门后,压抑了整整一场朝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死死盯着叶丞相和温将军,厉声怒斥。
“好一出君臣相和,外戚共治!今日朝会,你们二人一唱一和,只顾自家权位,全然不顾江山祖制!”
“丞相,你是文臣之首,理应带头维护礼法,你倒好,把礼法踩在脚下!”
“此事若传至天下藩王耳中,诸王必疑朝堂倾覆!女主乱政,届时藩王领兵清君侧,挥师进京,你们担得起天下兵祸吗!”
温岐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陛下端坐龙椅,皇权未移,国祚未改,藩王若敢无故入京,那不是清君侧,是起兵造反。”
叶丞相道:“往日政务堆积,案牍废滞,地方奏章半年无人批复,你们谁问责过?如今有人昼夜辛劳,清整积弊,你们反倒跳出来喊乱政。”
一名老臣被堵得胸口发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头看见站在角落的国子监司正刘焕,眼前顿时一亮,像是找到了一个出气筒。
他冲过去,厉声喝骂。
“怪不得近日国子监荒唐行事,收什么女学生,原来早有预谋!这些妖妇先惑乱圣心,再入局听政,最后开女学,培女官,蚕食朝堂!一步步颠倒乾坤,你们国子监首当其冲,罪无可赦!”
第163章 告状
刘焕被无端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只觉得荒谬又心累。
他语气淡淡的说道:“此事是陛下亲笔圣旨,我只是奉旨行事,你若觉得是阴谋,别冲我吼,去勤政殿,当着陛下的面吼去。”
一句话让对方哑口无言。
叶丞相目光扫过那些面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话的老臣。
“朝政日渐向好,国家日渐安稳,你们拼命阻挠,到底是何居心?本相怀疑,尔等之中,藏着敌国奸细,蓄意乱我大齐江山。”
一众激进大臣气得浑身发抖,却半句反驳不出。
说政务,挑不出毛病。
说礼法,皇帝就是礼法。
说是一家独大,又像是两人互相牵制,怎么都反驳不了。
今日之后,世道彻底变了。
……
黄昏时分,温心涟缓步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怀里各抱着一摞今日新送到的奏章。
这几日,除非是叶丞相亲自过来帮他们处理那些实在拿不准的难题,一般情况下温心涟都会把奏章带回凤仪宫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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