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暗卫的数量多了,实在没地方安置,便草草拾掇了几间屋子,把漏雨的屋顶补了补,勉强充作住所。
如今不同了。
赵惜诚让人把这片区域彻底翻新,拆了危墙,重新铺了地砖,换了新的梁柱和门窗,连院子里花草都要重新栽种。
以后这里就是殿前司的正式驻地。
赵惜诚拿着图纸站在院子中央,对着李璟廷比划来比划去,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以后要怎么布局。
“我打算把这片区域再往外扩一扩,把原来冷宫那片地方也划进来。冷宫也没人住了,空着也是空着,拆了那边刚好能多出一大片地,可以再修一个更大的校场。”
李璟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的问道:“那以后万一有犯错的妃嫔,要安置在哪?”
赵惜诚白了他一眼:“现在后宫哪还有妃嫔?我看你是存心提这茬吧。”
李璟廷转过头去,故意不搭话。
赵惜诚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威胁道:“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小心我把殿前司整个搬去宫外,在皇城外面另找一处地方安置,我看你怎么天天往凤仪宫跑。”
李璟廷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说话算数吗?”
赵惜诚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算。”
他叹了口气:“唉,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容易啊。”
李璟廷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装。
这人当了皇帝之后别的本事没见长,表演的功底倒是突飞猛进。
这时,两个暗卫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在赵惜诚身旁停住,抱拳行礼。
赵惜诚脸上的戏瘾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微微侧头:“怎么样了?”
“陛下,目标已服毒自尽。”
“贵妃没有怀疑吧?”
“属下按您的吩咐说的,应当不会怀疑。”
赵惜诚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两个暗卫再次抱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李璟廷等两人走远了,才问道:“你把谁杀了?怎么还瞒着贵妃?”
赵惜诚语气平淡:“林若雪,不过我没杀她,就是递了瓶毒药而已,是她自己选的。”
李璟廷眯起眼看他。
赵惜诚被这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要是把这事说漏嘴,我就把你以前做的事全都说出去。”
李璟廷面不改色,摊了摊手:“我坦坦荡荡,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吗?”
赵惜诚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难道他把之前杀慕容昭的事。
杀七号的事。
还想杀陈凛的事,全都跟皇后坦白了?
还有杀萧景的时候,故意折磨人家,明明一剑封喉就能完事,偏要一刀一刀地来。
还有,让我师父给慕容衍毁容的毒药里偷偷加了剂量。
本来只是让脸烂一块,加了量之后,慕容衍半张脸都毁完了。
赵惜诚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猜测他可能真的跟皇后已经全部坦白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得让你也难受一下。
赵惜诚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两个正在指挥杂役搬家具的身影上。
他嘴角微微弯起,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你知道皇后给你安排了两个副官吧?”赵惜诚突然问道。
李璟廷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换了话题:“自然知道。”
赵惜诚没有解释,抬手冲那两个忙碌的身影喊了一声:“承安,承永,你们过来一下。”
第161章 女子掌兵?
温承永和柳承安听到召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过来,齐齐抱拳行礼。
“陛下有何吩咐。”
赵惜诚朝李璟廷扬了扬下巴:“把你们两个的令牌,给你们指挥瞧瞧。”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要看令牌,但还是很听话地从腰间解下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到李璟廷面前。
李璟廷没有接,先看了赵惜诚一眼:“这是何意?”
“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璟廷接过两枚令牌,低头扫了一眼。
正面刻着“殿前司”三个字,翻过来,背面各刻着一行小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殿前司都虞候:温承永。
殿前司都虞候:温承安。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你们两都姓温?”
柳承安抱拳答道:“指挥,属下本名柳承安,皇后娘娘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属下便斗胆改了姓氏,这代表了属下对娘娘忠诚与钦佩。”
李璟廷嘴角抽了抽。
赵惜诚单手撑着腰,别过头去,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
李璟廷深吸一口气,转向温承永。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理由?”
温承永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承安已经热心地替他抢答了。
“指挥,他以前叫狗蛋。”
温承永一胳膊肘精准地击中了柳承安的肋下,柳承安吃痛地往旁边缩了半步。
温承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指挥,我的名字是皇后娘娘亲自取的,既然名字都是娘娘赐的,那自然该跟着娘娘姓,没有皇后娘娘,就没有今日的我。”
赵惜诚终于不忍了。
他看着李璟廷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色,放声大笑起来。
旁边站着的温承永和柳承安被这场面弄得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陛下笑起来怎么是这样的?
太接地气了。
李璟廷不爽地瞪了赵惜诚一眼。
这家伙把他们叫过来就是故意的。
他把目光重新转回面前这两个人。
温承永和柳承安两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表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确实不像有什么别的心思的人。
但李璟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张无辜的脸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
肯定是装的,这两个心机男,一直在挑衅我。
他没再多说什么,把两枚令牌往自己袖袋里一揣。
柳承安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哎,指挥……”
李璟廷面不改色:“先放我这里,过几日再给你们。”
赵惜诚终于笑够了。
他直起腰,伸手拍了拍承安承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宽慰道:“这几日没事多叫叫这个名字。”
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叫了。
说完,他和李璟廷就离开了此处,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留下温承永和柳承安站在原地,一脸困惑。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温承永挠了挠后脑勺。
柳承安思索了片刻,一脸笃定道:“一定是那令牌做得不够好,指挥看出来了,他决定拿回去给咱们重新做一块更好的。”
温承永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
几日后,宣室殿。
百官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圣驾至——”
内侍高亢的唱喝声中,赵惜诚快步从侧殿走出,他一撩袍摆,稳稳坐在龙椅上。
“众卿平身。”
他偏头看了内侍一眼,微微颔首。
内侍会意,提气高唱:“宣,贤妃娘娘进殿。”
满殿骤然一静,随即几处角落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贤妃?来宣室殿?
这是要做什么?
殿门大开,一道身影逆着晨光踏入大殿。
陈佩宁一身银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玄色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她的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简单利落。
她没有看两侧任何人一眼,在丹陛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满朝文武看着她这一身戎装,面面相觑。
赵惜诚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抬手示意,内侍便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朗声宣读。
废陈氏贤妃位号,褪去内廷宫籍,破格擢封为征北将军,即刻整兵出师,星夜奔赴北境,平定柔然叛乱。
圣旨念完,短暂的死寂之后,轰然炸开了锅。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后妃封将,女子掌兵?
陈佩宁没有理会身后的哗然。
她接过圣旨,朗声道:“臣,领旨谢恩。此番北行,不破柔然,誓不回朝。”
说完,她起身,干脆利落地转身,靴子踏过金砖的声响渐行渐远,直到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笏板高举过头:“陛下万万不可呀!深宫妇人,哪里懂得如何调兵遣将!这是拿三军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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