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比射术。”
温心涟:没信心了。
侍从已经开始布置场地。
几名内侍在殿外空地上竖起靶子,又用细绳在远处悬吊起数枚铜钱。
牧云接过侍从递来的弓,随手拉了拉弓弦,发出清脆的“嗡”声,目光再次投向温心涟的方向,等着她起身。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声音。
“牧云公主。”
陈佩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便是你父亲亲自来了,也需叩拜行礼,岂能轻易下场与公主比试?”
牧云不以为然地扬了扬下巴:“只是一场比试而已,难道皇后娘娘还怕输给我吗?”
陈佩宁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席后走了出来,站定在殿中央。
她从侍从手中接过另一张弓,掂了掂分量。
“既然公主执意要比,那就由我来代替皇后娘娘,公主,请吧。”
察合这时候终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右手抚胸,朝慕容衍微微躬身:“公主从小被可汗宠坏了,不知礼数,无礼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慕容衍摆了摆手:“无妨,歌舞看久了,朕也有些乏了。公主此举,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第105章 神射手
牧云将规则讲了一遍:远处悬吊的铜钱,箭矢穿过钱眼算中。
陈佩宁却对着侍从淡淡的说道:“固定靶未免太容易了些,取三枚铜钱,待会儿同时抛向空中。”
侍从领命,取来三枚铜钱,捧在掌心。
牧云上下打量着陈佩宁。
这位贤妃穿着素雅的宽袍大袖,衣料飘逸柔软,发间簪着素银步摇,耳坠是两粒温润的珍珠。
与自己这身利落的窄袖骑装相比,眼前的齐国妃嫔怎么看都像是只会拈针绣花的样子。
在她看来,只有像她这样穿男装,骑烈马的女人才算好女人,那些穿罗裙,戴首饰,涂脂抹粉的,都是矫揉造作,整日里只想着如何取悦男人。
她率先拿起弓,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瞄准前方。
她冲侍从扬了扬下巴,三枚铜钱应声抛向空中,弓弦“嗡”的一声响,箭矢破空而去,流星般穿过最上方那枚铜钱的钱眼,牢牢钉在了后面的木靶上。
但另外两枚铜钱已经落到了地上,在石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牧云放下弓,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得意。
轮到陈佩宁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靶场中央,左手握弓,右手从箭囊中拿出一支箭矢,那身宽大的衣袍在她身上并不显得碍事。
侍从高喊一声“起”,三枚铜钱再次被抛向空中。
陈佩宁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弓弦发出嗡鸣,箭矢飞射而出。
那一箭的速度快得肉眼追不上,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穿过,三个金色的钱眼被箭杆依次贯穿,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然后被箭矢死死钉在靶心最中央的位置。
殿中寂静了一瞬。
随即,惊叹声如潮水般涌起。
大臣们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忍不住抚掌叫好。
牧云不甘心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弦。
察合从席位上站起身,朝慕容衍抱拳:“想不到陛下的妃嫔中,竟有如此身手的奇女子。”
慕容衍微微一笑:“亲王有所不知,贤妃乃镇北将军陈靖的妹妹,自幼随兄长在军中长大,骑射功夫自然不差。”
牧云听了这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大步走到陈佩宁面前,先前的倨傲一扫而空。
“原来你是陈将军的妹妹,难怪射术这么好。我在边境见过他,那时他带着骑兵巡边,遇到我们的人在追一群野狼,他单枪匹马就冲了上去,一箭射倒了头狼。”
陈佩宁将手中的弓递还给侍从,淡淡地开口:“我哥哥和嫂嫂很恩爱,而且侄儿都十岁了。”
牧云愣在原地,不解的问道:“你……你这是何意?”
陈佩宁没有再答话,径直走回自己的席位。
察哈给了牧云一个眼神,她乖乖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宴会,她明显老实了许多,不再对殿中的舞姬评头论足。
只是她的目光依旧不闲着,从那一排妃嫔的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对于穿着华丽的妃嫔,她的目光便格外多停几息。
尤其是叶婉盈。
牧云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不屑。
叶婉盈当然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她压根不在意,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另一个方向。
她在看慕容衍的脸。
今天早上给他上妆的时候,她故意下手狠了几分。
此刻慕容衍坐在御座上,那脸上脂粉匀净,英俊依旧,却已悄然换了另一种面貌。
他的眉眼神韵,与赵惜诚竟已有六分相像,像一对嫡亲的兄弟。
叶婉盈的心一直悬着。
她虽然提前托温心棠给老臣们递过话,可还是怕万一有哪个眼神好使的,或是哪个不识趣的言官当场指出陛下的容貌有异常。
然而她担心了一整晚,却发现自己多虑了。
整日上朝都能看见,大家都逐渐习惯了。
满各宫的妃嫔们许久未见皇帝,本该多看他两眼,可她们一个个低着脑袋,专心致志地,喝酒的喝酒,吃席的吃席。
无人在意在龙椅上坐着谁。
叶婉盈暗暗松了一口气。
宴会在一片祥和的丝竹声中落下帷幕。
柔然使团被安排在西华门的客馆歇息,文武百官各自散去,妃嫔们也在宫女的簇拥下回了各自的寝殿。
这一夜,慕容衍在勤政殿单独见了察合。
殿门紧闭,连林若雪都被请回了偏殿,两个人在里面谈了些什么,说了多久,无人得知。
第二日清晨,一道圣旨便传遍了六宫。
柔然公主牧云,册封为昭容,赐居雪阳宫。
……
凤仪宫里,气氛有些沉闷。
温心涟坐在主位上,目光从两列妃嫔的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温心涟率先打破了沉默:“新人入宫,还是柔然公主,咱们多少给点面子,都别板着脸了,笑一笑。”
王婕妤头一个憋不住:“娘娘,臣妾真不喜这个公主,她在宴会上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跟咱们齐国都欠了她似的。”
刘才人紧跟着接话:“舞姬们辛辛苦苦练了几个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那般不堪的模样。”
其余几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同仇敌忾。
叶婉盈也有些厌恶道:“她对我们有莫名的恶意,说什么跳舞是勾引男人,难道跳舞就不能是自己喜欢跳吗?非要扯到男人身上。”
刘才人得了共鸣,越发气愤起来:“就是!你们瞧见没有,被贤妃姐姐比输之后,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上去讨好。”
贤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似乎我昨日的打扮,我留意看了,她一直盯着我的衣服和发饰瞧。”
温心涟语重心长地劝道:“唉,我也不喜欢她,可往后同在宫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闹得太僵。”
“或许是他们那边风俗习惯和咱们不一样,咱们也试着多包容些。”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云昭容到——”
牧云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柔然的衣服,在一群宽袖长裙,珠翠环绕的妃嫔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大步走到殿中央,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个草原的礼:“参见皇后娘娘。”
第106章 蛮夷之地不知礼数
温心涟看着她那副装扮,在心里默念:尊重个人喜好。
她面上浮起温和的笑容:“平身,云妹妹初来乍到,若是在宫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同本宫说,吃穿上……”
牧云不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皇后娘娘,我在草原上待惯了,不喜欢你们这边的繁文缛节,以后能不能不来请安?”
“当然可以,本宫早就把每日请安这规矩取消了。今日叫大家来,原是想让你认识一下各宫姐妹,往后在宫里彼此也有个照应。”
牧云扫了一眼两旁坐着的妃嫔们,目光在那些精致华美的衣裙和珠光宝气的饰品上掠过。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必了,我最不喜脂粉气,跟她们待在一起不舒服。”
这话一出口,几个妃嫔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叶婉盈嘴角勾起:“嫉妒我们的美貌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牧云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难怪贵妃娘娘盛宠不衰,原来就是靠着这张脸,可惜啊,容颜又能保持多久?还是得看内在。”
叶婉盈轻轻摇了摇扇子:“说得好像你有什么内在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