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尾音发颤,又羞又恼:“你这个……淫贼。”
李璟廷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温心涟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睫毛颤了颤,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
李璟廷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丛开得正盛的海棠上。
花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花瓣上凝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晶亮光泽。
他盯着那些水珠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明年开春,这朵花一定开得最艳。”
温心涟有气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抬起脚踹了他一下,声音绵软:“混蛋……”
李璟廷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等着她缓过劲。
……
天气一日日暖了起来,慕容衍脸上的青斑日益扩大,如今已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后留下的淤青。
他遍访天下名医,药方换了又换,最多只能暂缓那青斑扩散的速度,却没人能将它彻底根除。
为了上朝,他不得不把整张脸交到叶婉盈手里。
叶婉盈也在不动声色地改变着他的容貌,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日积月累,那些细微的变化叠加在一起,便成了另一种模样。
不带妆的时候,慕容衍便戴着一副面具遮住脸。
他身边的人早已习惯了他面具遮面的模样,连日夜相伴的林若雪都没有注意到,面具之下那张面孔的细微变化。
而另一边的凤仪宫。
暗卫勾引计划,陷入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僵局。
温心涟近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每次出门,总能碰到那几个值勤的侍卫。
若只是碰见倒也罢了,怪就怪在他们一见到她,便齐刷刷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冲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参见皇后娘娘!”
那人笑得眉眼弯弯,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傻气。
温心涟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侍卫挺直了腰板,声如洪钟:“娘娘,属下看到您高兴!”
温心涟礼貌地点了点头,快步逃离现场。
好诡异的感觉。
另一头,几个不当值的暗卫聚在他们共用的值房里,愁眉苦脸地商量对策。
“娘娘怎么对我们没兴趣呢?”一个暗卫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我每天都面带微笑给她请安,笑得脸都要僵了。”
“五号不是说她喜欢爱笑的吗?咱们笑得还不够?”
“要不,学学春香楼的男小倌,试试脱衣服?”
值房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此后几日,凤仪宫的画风又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几个侍卫依旧面带微笑地行礼请安,可身上的穿戴却明显比前些日子随意了许多。
领口不知怎的总是不经意地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腰间的革带也扎得松松垮垮,衣料在走动间微微荡开,腹部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起伏,勾勒出年轻而精壮的轮廓。
显得笑容也多了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参见皇后娘娘。”
温心涟从廊下走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步子便慢了半拍。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端庄持重,可眼珠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年轻又带劲的身体上飘去。
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啊?
她一路看过去,目光从一个侍卫的肩线滑到另一个侍卫的腰身,心中暗暗点头,直到她的视线落在队伍末尾的那个身影上。
李璟廷站在最边上,衣襟拢得严严实实,腰封束得一丝不苟,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第104章 柔然公主
温心涟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猛地把视线弹开,随即用力咳了一声。
一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问:“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温心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正派:“那个……毕竟是宫里,穿衣还是收敛一些,这样松松垮垮的……不雅观。”
众侍卫齐齐抱拳:“是,娘娘。”
温心涟点了点头,端着皇后的威仪款款而去。
夜里,值房中的烛火又亮了起来。
几个人围着桌子,愁容满面。
“不行啊,娘娘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五号,你教得这些没用啊?”
李璟廷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刃:“你们太瘦了,她自然不喜欢看了。”
“吃不胖啊,没办法。”
一个暗卫捏了捏自己精瘦的胳膊,语气委屈。
另一个叹气:“就是,我现在已经一天吃六顿,一顿吃四个馍,不长肉啊。”
“是不是露得不够多?我看那些男妓都是光着膀子的,等过几日天气再热些,咱们再试试。”
“而且还得吃更多才行。”
几人一致点头。
……
初夏的风吹过宫墙,带来了北方边境的消息。
太极殿中,宫灯高悬,织锦铺陈,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妃嫔们端坐于案几之后。
殿中央的舞姬们水袖翩跹,乐师奏着庄重而悠扬的雅乐,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
这场宴会是为接待柔然使节而设。
齐国与柔然的关系,说来复杂。
柔然是盘踞在齐国北方草原上的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骑射为生。
早年间,齐国以通商和粮草为筹码,扶持柔然可汗统一了草原上散落的十几个部落,使其成为北方最强大的部族。
作为交换,柔然每年向齐国纳贡骏马千匹,皮毛无数,并承诺永不南犯。
然而这一年来,柔然羽翼已丰,纳贡的次数越来越少,边境上抢掠的小股骑兵却逐渐增多。
今日,他们自称是为此事道歉。
柔然派来的使者是可汗的亲弟弟察合亲王,以及可汗的长女牧云公主。
牧云是她特意取的中原名字。
这位草原上的公主,并未穿着中原贵女惯常的宽袖长裙。
她身着一件绛红色窄袖锦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大步流星地跟在使团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殿中众人。
察合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柔然可汗遣臣弟察合,前来拜见齐国皇帝陛下。边境上的小摩擦,皆是部下莽撞,非可汗本意。可汗特命臣带来良马皮毛,以示诚意。”
慕容衍端坐于御座之上,面上毫无瑕疵。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可汗有心了,亲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入座吧。”
察合再次行礼,带着牧云在客席落座。
宴会正式开始,编钟齐鸣,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如云,乐声悠扬婉转,舞姿曼妙典雅。
可牧云看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露出了不耐烦。
她歪坐在席上,时不时撇撇嘴,或是不屑地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当一队身着青绿长裙的舞姬以缓慢而优美的姿态演绎山水意境时,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慕容衍目光扫过她的席位,淡淡开口:“公主可是对这些歌舞有意见?”
牧云也不客气,站起身来,朗声道:“这些舞姬扭来扭去,矫揉造作,这哪里是跳舞,分明就是奔着勾引男人去的,太无趣了,我们草原上的歌舞,那才是真正的豪爽痛快,男人女人一起纵马放歌,无拘无束!”
殿中一时安静了几分。
温心涟坐在慕容衍旁边,听完这话,心中那股不舒服的劲儿便翻了上来。
什么叫都是奔着勾引男人去的?
她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公主此言差矣,这支舞是尚仪局舞姬们排练了数月的心血,以齐国的山川河流为主,身上的青绿衣裙,还有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描摹山河的形貌,高耸如峰,婉转如流。”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公主初次来齐国,看不懂也可以理解。”
牧云盯着温心涟看了片刻,她从席位后绕出来,站在殿中央。
“听说皇后娘娘是将门出身,自幼习武,不如就趁今日,请皇后娘娘与我比试一番,也算是为这宴会助助兴。”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大臣们交头接耳,目光在牧云和温心涟之间来回看。
察合坐在席位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丝毫没有制止自家侄女无礼行为的意思。
慕容衍的目光转向温心涟的方向,他在权衡。
拒绝吧,等于当着柔然使节的面承认皇后技不如人。
答应吧,万一输了,齐国更丢不起这个脸。
温心涟倒是不慌不忙,声音平静地问:“不知公主想比试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比拳脚刀枪,她有信心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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