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的运气不错, 刚拦下一辆餐车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干蒸烧麦、鲜虾红米肠和百味酱凤爪。


    羊城的烧麦与其他地区不同, 它是用纯肉和虾搭配香菇为馅, 外面再包上一层带着微微韧劲的薄皮,一口咬下去大虾的清甜和浓郁的猪肉肉质澎涌而出,好吃的程曼轻轻的剁了一下脚。


    小餐车源源不断的送来各式各样的点心, 程曼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


    在连续了两杯龙井后,程曼放下了筷子,若不是后面还有工作,她肯定要坐着吃喝到中午。


    告别了早茶楼后,程曼回到了酒店楼下,一踏入酒店大堂就看见了大厅内坐着的林律师。


    “程老板。”林律师一看见程曼就高举胳膊挥手。


    “林律师。”程曼朝对方走了过去,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绿树红花的西装上停留了几秒:“你这是准备出去吃饭吗?”


    “吃饭?”林律师挠了挠头,笑道:“程老板,我已经吃饱了,你不用再破费了。我看时间也不晚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发?”


    程曼见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挑明了说:“林律师,你这套衣服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你看是不是需要上去换一趟再出发?”


    “换衣服?”林律师看着自己今早刚买的新西装,连连摇头:“不换,西装就是我们律师的战袍,是我们的命根,怎么能说换就换!”


    “五十块钱!”程曼看看时间:“五分钟够吗?”


    “够!”林律师立马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件黑西装套上,将换下的西装寄放在酒店前台:“小姐,请务必保管好我的命根!”


    程曼拿头发遮住脸。


    太尴尬了,这跟在酒店大堂拉屎有什么区别?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自觉,迈着嚣张的步伐朝程曼走来:“程老板,咱们走吧。”


    众人的目光朝两人看齐。


    程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老板。”林律师紧随在后,跟泥鳅似的钻进了出租车的后排:“程老板,你怎么不等等我?”


    程曼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林超林律师是不晚一直在合作的律师,今年二十八岁,酷爱搜集各式各样的西装外套,工作时候严谨靠谱,但工作外确实个跳脱性子。


    程曼也不是不想找一个成熟稳重点的律师,可华夏的刑事辩护制度是在七八年时才恢复的,律师资格证也是四年前才开始颁布。


    临山市拥有律师资格证的律师实在太少了,能考到证件的大多向往着大城市,所以林超这个律师在临山市算得上是难得的存在,平日里光是拟各式各样的合同也够他吃饭的了,若不是程曼这次开的条件够好,对方还真不一定愿意离开临山市这个舒适圈。


    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后退,程曼将窗户打开,车里那股汽油味总算消散了许多:“林律师,一会儿就交给你了。”


    “可以,程老板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林律师没打过什么案子也没外出调解过,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因此表情还有些兴奋:“程老板,也不知道这次会面,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没?”


    “你收着点就行了。”程曼阖上眼睛。


    “这一点你放心,关键时刻我还是靠得住的。”林律师双手合十,把头从后座凑到前排座椅中间:“不过程老板,要是对方当事人脾气暴躁,冲我下手了,你这有安排后手吗?”


    “有。”程曼抬眼微微一笑:“我会帮你喊救护车。”


    林律师本想缓解一下气氛,一听这话,立马老实闭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面红色塑料框的圆镜子开始打理仪容。


    与此同时,正是装修队开工的时间,李太太和装修工人们被堵在了店门口。


    李太太指着对面领头的那个尖嘴大爷质问:“我花了钱签了合同的,凭什么不让我带人进去装修?”


    领头的那个尖嘴大爷坐在板凳上,抖着脚:“凭什么?凭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呗!你们要装修可以,这房子不能给我打通,万一我这房子倒塌了,你们负责吗?”


    “江大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装修前特地请了专业人员过来看过了,这房子就算打通了也没有任何影响,如果房子在我们租赁期间出现任何损坏,我们也会承包所有的费用。”李太太努力心平气和的和对方沟通。


    “你们说承包就承包啊?我不信你们,万一房子塌了你们跑路了,我找谁哭去?”江大爷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十字:“十万块的押金!还有我这五年内的房子一次性付清,不然我是不会让你们动工的。”


    “这不可能。”李太太果断拒绝:“别说我没有十万块了,就算有我也不会这么扔出去的。”


    “那行,那咱们就耗着呗,反正我之前已经收了一年的房租钱,我耗得起。”江大爷说完,慢悠悠的饮了一口凉茶。


    “老板娘,这.......我们还动不动工了?”装修队的工头放下手里的油漆桶过来问道。


    “等会儿。”李太太焦急的望着路口方向。


    “老板娘,我........我想问你个事,要是今天不动工的话,那我们的钱还给吗?”工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为难:“老板娘,我真不是故意给你添乱,我们这一行它跟工人行业不太一样,这活不是每天都有的,要是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没活的话,家里都能揭不开锅了.......”


    “我知道你人好,给的钱也合理,不像有些老板一样使劲的压着钱给,可是我和这帮兄弟在接你这单活的时候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活了,家里是真没钱了。所以.......所以我就想着要是今天不动工也不给钱的话,我能不能带着兄弟们去外边工地什么的转悠一圈,能赚一点是一点。”


    “老许,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噼里啪啦的卖一堆惨给谁听?你看我蒋慧慧像差你那三瓜两枣的人吗?”李太太从小包里掏出十块钱:“给你的兄弟们都买点喝的吧,等会儿人来了咱就开工。”


    “老板娘,咱们今天真能开工?”工头老许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江大爷一家,总觉得对方没那么好说话。


    “放心吧,就算今天是天王老子堵在门口,他也得让老娘开工。”李太太看了一眼已经掏出瓜子和凉茶开始唠嗑的江大爷一家,面色也冷了下来。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非挤!


    这种人就该好好被治治。


    正出神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店面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得体西装的高大男子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将车门拉开:“程老板,请。”


    程老板!


    李太太眼睛一亮。


    一只穿着雾蓝色鞋边白色帆布鞋的脚率先出现在了李太太的视线中,少女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扎染长裙,腕间戴着一串冰透的海蓝宝,瞧着清爽极了,仿佛是夏日里的一抹微风,抚平了李太太内心的躁意。


    李太太立刻跑了上去,拉住程曼的手:“曼曼,你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程曼笑着挽住李太太:“那边的就是房东吗?”


    李太太撇了撇嘴:“不是他还有谁?大早上的带着一家子堵在店门口,我算是好说话尽了也没用。”


    程曼冷声问:“还是老样子?十万块和五年租金?”


    “可不是嘛,他现在是之前给的一年房租也不退,装修队又不让进,就这么耗着我。”李太太气得咬了咬牙:“我看他们那样子,八成就打算等我自个儿放弃这一年的房租去别地找店面租去。我蒋淑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无赖的人,我就算是不开这个店了,我也不会让他得意。”


    “林律师。”程曼回头看人:“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林律师将西装的领带正了正,迈步走向江大爷一家。


    江大爷摇着蒲扇,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上套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拿黑色公文包,脚上蹬着一双蹭亮的皮鞋,看上去挺有牌面,像是个厉害人物。


    “你谁啊?那姓蒋的女人家亲戚?”江大爷眯着眼睛问林律师。


    “几位上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不晚原创工作室的特聘法务,这次是专程过来处理几位和我们羊城区域代理商的合同纠纷。”林律师从胸口的兜里掏出几张昨晚上连夜赶制好的名片分到江大爷一家手里。


    “律师啊..........”江大爷的老伴表情惶恐,小声嘀咕道:“怎么就请了律师呢,这可咋办啊?”


    “慌什么?”江大爷捏紧名片,嘴硬道:“男仔,我不认识字,你这写的什么东西我看不懂!我就是个死脑筋只知道这房子是我家的,我自家的房子我难道还不能管了?你别拿自己的律师名号来吓唬我,我不吃你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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