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46页
    桑将军和他大女儿,女婿是怎么死的,女皇与他们二人心中都一清二楚。


    可她更明白,此时绝不能派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心切的项修。


    像他和裴怀彻这样的大渊旧臣,一旦落入郦媖手中,定会被她寻个由头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屠戮殆尽。


    因此,她才选择这样问裴怀彻,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渊国那小皇帝倒也不似传言中那般昏聩无能,哪怕只得十之一二,总归也从他皇叔的言传身教里,学了些皮毛。


    然而事已至此,裴怀彻再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也无甚意义了。


    他只低叹一息,伴着秋雨落在殿檐的回声道:“应是不能吧……太女殿下先前派去袭扰渊境的西邦部族,怕不止为了劫财掠地,多半也替她摸透了大渊的诸多布防。战报会骗人,战线却不会,皓帝……斗不过她的。”


    郦媖确然学去了裴怀彻用兵的大半精髓,至少于步骑协同这一道,她已是炉火纯青。


    裴子宴若真有能在战场上正面胜过他的本事,当初也不会忌惮他到宁可天子通敌,也必须先将他除之后快的地步了。


    况且郦媖比起裴怀彻,还有一个她独到的优势。


    她太擅长将民意与人心,雕琢成她自己最需要的模样了。


    攻破渊国的第一座城池后,她并未如古今的多数破城之将那般,放任打了胜仗,立了功勋的兵士在城中肆意妄为。


    反而严格约束起军纪,只杀贪官败将,不但放了归降的散兵各自回家,还大开城中府库,将那些佞臣贪没搜刮来的钱粮,一车车推到街面上,全散给城中惊魂未定的百姓。


    做完这一切,一路随她出征的霓裳更是一袭艳丽红衣登上城楼,一曲《长公主入阵曲》如天籁入耳,唱的是“乱世丹心照碧血,长公主舍云裳,着铁甲,惟愿燕燕于飞,河山纷裂终入掌,中原寸土永不让”。


    渊国的百姓,本就苦于皇帝昏庸,奸臣当道,任由他们受尽西邦欺凌久矣。


    后面的日子过得越苦,他们便越怀念煊王摄政,内安百姓,外抗强虏的旧时光。


    而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不久前刚刚重现了大渊军神风姿,杀得西邦节节败退的梁国长公主。


    连严明的军纪和爱民的做派,都与当年的煊王如出一辙。


    他们又不了解邻国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只隐约耳闻南梁富庶,地有收成,市有商贾,国泰民安,难免被霓裳唱词中传达出的“中原本一家”打动。


    于是她在城中休整的三日里,竟有不少百姓走上街头,拎着自家仅存的腌菜和黍饼"喜迎王师"。


    一些青壮年更是主动应征,想要追随“英明盖世”的长公主“讨伐昏君,一统中原”。


    从某种意义上说,郦媖之所以能一城接一城地破,除了她用兵之决断确实远超裴子宴重用的守将之外,更多也是仰仗于此。


    她拿下的许多城池,甚至都是百姓听说了她的“威名”,自下而上地先反了起来,杀了在当地作威作福的狗官,主动打开城门迎她进去的。


    裴子宴倒是想和郦媖斗。


    可四年间,民心已经被他败光了,裴怀彻留下的忠臣良将,也被他和韦康安一并视作煊王残党,贬尽杀绝了,他还能拿什么去斗?


    不过女皇虽如此问,心里又何尝不知寄希望于裴子宴,纯属就是无稽之谈?


    于是她顿了顿,别开眼去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又向裴怀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媖儿若真成了事,你打算怎么办?朕近来时常在想,若是没有找回姝儿该有多好,至少你们能一直安居乡野,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女皇所言,也正是裴怀彻一直在思虑的事情。


    翠花那日真的一语成谶,若郦媖大权独揽只是时间问题,那他们就是不得不跑的了。


    可何时跑,怎么跑,跑要跑去哪里……桩桩件件,眼下也仍是无解难题。


    若只他一人带着翠花和弟弟妹妹们奔逃,自然是行不通的。


    小昭宁尚不足半岁,他与郦璟护着一众妇孺家眷,根本走不快。


    一旦郦媖那边得了消息,令人围追堵截,他们便只能束手就擒。


    可若要再多带人马……


    裴怀彻沉吟片刻,终是抬眸望向女皇,目光沉沉道:“陛下,湘京及周边城镇的兵马甲胄,您大约还有多少是绝对与皇太女毫无瓜葛的?若由臣婿带走八百精骑,再不回来,您可以接受吗?”


    他这话落下去,满殿皆寂。


    朝臣皇嗣策动官军叛离皇城,乃是实打实的谋反之举。


    他此言一出,无异于是在天子面前明言,自己要带着她的儿女们,一同去做反贼了。


    女皇果然震惊得半晌都难发一语。


    良久才稍稍缓和了神色,像是想通了他话中的计较。


    可她仍是摇了摇头道:“兵马军需朕都允了,你若觉得不稳妥,再多些朕也拨得出。不过小婧儿……你也知道,媖儿大抵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朕禅位给她后也是太上皇,朕可以在禅位之前,先立小婧儿做皇太孙,之后就由朕来……”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裴怀彻截断了。


    他神色决然,不容妥协地道:“臣婿和公主殿下不会丢下自己的女儿,也不想她再做什么皇太孙。待臣等平稳安顿下来,自会遣散兵士,隐姓埋名,往后这孩子只姓刘,叫刘昭宁。”


    许是“刘昭宁”三个字刺痛了女皇连日殚精竭虑的心,只令她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


    她豁地拍案而起,玳瑁镶金的案面震得茶盏一跳,怒道:“淮澈,你是要断我郦氏皇族这一支吗?你和姝儿往后还会有其他孩子,朕只盼着留下小婧儿……”


    除了需要一个绵延自己血脉的孩子来承继大统,女皇到底也舍不得翠花他们这些离开之后,或许就是永别的子女。


    而小昭宁是翠花的女儿,她以为留下这个外孙女,至少还算留了一个念想……


    只是这样的说辞,对于早已舍弃了裴氏皇姓,又接连被卷入两场皇权绞杀的裴怀彻而言,又怎么可能具备说服力呢?


    裴怀彻看着女皇那只微微发抖的手,神色未现丝毫软化地道:“就算有,每个孩子在臣婿和公主殿下眼中,也是一样金贵的,没有谁可以取代谁,我们哪一个都舍不得。”


    女皇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再想说什么,已是有口难言。


    到底只能挥了挥手,示意他和项修先行退下,随即颓然坐回龙椅上,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


    最终,女皇虽未明确允准他们带走小昭宁,却还是先隐秘批下了将要护持他们的精骑名录。


    在他们寻到合适的时机动身之前,这些人马皆由他和项修亲自操练筹备,力求万无一失。


    而除此之外,他们也还需敲定,究竟有多少人是要一同走的。


    项修,桑倾语和桑倾辞自然会同行。


    桑将军,大姐和大姐夫皆已枉死于郦媖的算计之下,他们留下来也报仇无望,而桑倾辞又与郦璟定下了情谊,自然没有不跟的道理。


    小笔同样跟定了郦璟。


    只不过他本想劝柳清姿带着母亲随他一道走,却被柳清姿拒绝了。


    柳清姿感念女皇的知遇之恩,也清楚日后女皇被郦媖架为了太上皇,日子定然不会太好过。


    总之小笔有自己的主子要跟,而她,也有自己的君王要忠。


    小笔为此哭了一场,之后便没有再提了。


    他知道桑将军尸骨未寒,自家王爷光应付桑倾辞一个人的眼泪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又怎么会那般不懂事,再让郦璟为自己分神牵心呢?


    而郦婵无疑也是想带走卫江冉的。


    只是卫江冉虽因这半年来常常造访公主府与裴怀彻议事,与她照面时不再像起初那般尴尬了,却终究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没资格要求卫江冉舍弃父母兄长,跟着她亡命天涯。


    说白了,什么“强抢绑人”,什么“霸王硬上弓”,她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好不容易才得以从郦媖的东宫脱了身,她舍不得将他再囚在自己身边,用那种与郦媖似乎也没什么分别的方式待他。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怀着诀别的心情去向卫江冉说明去意时,卫江冉竟主动问起她,淮驸马会不会介意再多带一个人。


    卫江冉指的,正是他自己。


    郦婵顿时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几乎以为自己多年的苦心用情终于要得到回应了。


    可卫江冉随后又道,郦媖得偿所愿后,一定会想尽办法立霓裳为后,为了最大程度让一切顺理成章,她势必不会教自己这个曾经的东宫驸马得到什么善终。


    而只有他不至于再次落到她手里,他父兄那边才能放心与他切割,尽可能保全整个卫府。


    卫江冉自认不过是一介不会武的文生,靠自己跑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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