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13页
    继后的出现,却不着痕迹地将这份遗憾填补。


    他望过来的目光温暖慈厚,无疑是真心实意地为她能觅得如意郎君欣喜。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身父后,但私心觉得,若是爹爹还在,大抵也会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一路送着她出嫁吧。


    思及此,那三跪九叩的大礼,她便行得格外庄重诚挚,额头触地时,心中默念的皆是感怀。


    或许母皇的目光日后仍会更多流连于后宫中新鲜的少年颜色,对不再年轻的继后只余下帝王家必要的体面与尊重。


    可她既唤了一声“父后”,便是打算真心将他当作父亲敬爱孝奉的,不会辜负这份难得的温情善缘。


    礼毕,她抬首,目光澄澈坦荡地望向御座上的双亲。


    然而,与继后的纯粹慈爱不同,女皇凝睇着她的面容,却久久未语,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和怔忡。


    ……太像了。


    透过二女儿同样与自己极为肖似的眉眼,她仿佛被拉回了三年前。


    彼时的皇太女郦媖亦是一身如火如荼的嫁衣,跪在相同的位置,对自己和继后恭敬行礼。


    只哄得她真以为女儿与认准的卫江冉是郎情妾意的天赐良缘,却不料……


    往事如潮翻涌,竟令女皇眸色渐深,一时陷了进去。


    直到袖口传来极轻的触碰。


    是继后,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绣着金龙的衣袖边缘,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陛下,公主有着身孕,喜服凤冠的分量不轻,已跪了些时候了。”


    女皇蓦然回神,欲盖弥彰似的,连忙疾步下阶,亲手将翠花搀起,面上重新堆起笑容道:“姝儿快起,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母皇惟愿你与驸马琴瑟在御,平安顺遂,白首不离。”


    翠花倒并未深想,只道是十月怀胎生下女儿的母亲,及至女儿出嫁时,总会比父亲更加多愁善感一些。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应了,又听了些嘱咐,待一切礼数周全,方登上轿辇,在浩浩荡荡的仪仗簇拥下,迤逦行向宫门。


    宫门外,护拥着裴怀彻的迎亲车驾已静候多时。


    女皇同样给予了裴怀彻最高规格的礼制。


    翠花远远便瞧见了当先那辆轩敞华贵的马车,四匹御赐的拉车骏马通体雪白无杂,鞍辔缀着鲜红绸花,金玉饰物在渐盛的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翠花甫一下轿,便迫不及待地提裙快步走向马车。


    几乎同时,垂落的织锦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掀起,裴怀彻含笑的眼,直直迎上她殷切投来的目光。


    喜服是早就一起试过的。


    可此刻,见他头戴玉冠,身着与她同色系的绯红喜服,隔着一串晃动的珍珠帘子望来,仍让翠花呼吸一滞,看得失了神。


    他的相貌本就昳丽至极,清贵底色上犹自晕开一抹世间男子罕见的天然秾艳。


    只是久病之下面色总透着苍白,兼之常着素袍,便难免浸着些许挥之不去的萧疏病气。


    而今或许是被这鲜妍喜庆的颜色映衬,又或许是心底漫溢的欢愉染上了眉梢,那张总是苍白的俊颜竟也透出了几分罕见的鲜活气色。


    只将他深邃眉宇间惯有的冷寂化开,宛如浸入了温存蜜意的月光,清辉之中漾着融融暖润,矜贵得教人挪不开眼。


    翠花仰头看了半晌,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眼底笑意亦如星子漫出,粲然生光:“我相公怎生得这般好看,跟从九天瑶台画卷里走下的仙君似的。”


    裴怀彻闻言低笑,深眸中盛着化不开的宠溺,声音温醇地道:“娘子才是,为夫若无几分颜色,怎堪配得上你如此盛情地招入府中?岂不惹天下人非议,说为夫有负了你的垂青,徒占了你身侧专宠的驸马之位?”


    翠花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司礼的女官已轻声催促吉时已到。


    她只得将满腔话语暂且按下,抿唇一笑,由女官仔细为她拢好繁复裙摆,扶着上了那匹也佩着金鞍的骏马。


    车马仪仗缓缓启程,蜿蜒如长龙,竟当真绵延数里。


    一路锣鼓喧天,鞭炮声声震耳,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翘首观望,都想一睹这位圣眷正隆的绛珠公主,与她以最高礼制迎回的驸马,究竟是何等风姿。


    有人窃窃奇道:“听闻驸马爷虽曾一举拿下文武双会元,又是陛下钦点的文举状元,奈何双腿有疾,才不得不乘车亲迎,可怎地公主不与驸马同车,反而骑马在前?这规制,往常不是只有皇太女才有的吗?”


    身旁人揣测道:“许是陛下当真对她宠爱至极吧,你瞧这仪仗的声势,比之三年前皇太女大婚,怕是也不遑多让了。”


    亦有人望着马背上那抹绝艳的红色身影,由衷叹道:“也难怪绛珠公主深得圣心,这般世间罕有的容貌气度,还是失而复得的明珠,陛下怎能不捧在心尖上疼着?只不知那车中的驸马,又是何等模样?”


    此言一出,便有先前凑过“双会元”热闹的人笑着接口道:“嘿!这你可问着了!别看驸马爷不良于行,可那模样气度,与公主待在一处,真真是璧人无双,天造地设!依我看呐,比皇太女当年招的东宫驸马……还要更俊上几分哩!”


    车马辘辘,载着满城的喧嚣与瞩目,向着公主府邸缓缓行去。


    朝霞渐盛,为这绵延数里的喜庆红妆,铺就了万丈华光。


    翠花存了心思,要让湘京城的百姓都瞧见她迎裴怀彻为驸马的盛世华仪。


    因此与礼部商议迎亲路线时,她便特意嘱咐其安排得绕远了些。


    前后约莫一个时辰,伴着喜乐声声,马蹄踏踏,那披红挂彩的车驾才缓缓停在了公主府朱红的大门前。


    府邸内外早已装点得锦绣辉煌,鎏金喜字贴满门扉,石狮颈间系着鲜艳红绸,廊下悬挂的一排绯色灯笼于盛夏暖风中轻晃摇曳,处处透着扑面而来的喜庆热闹气息。


    郦璟,郦婵与郦媛并一众仆从皆候在门前,见车马停稳,几人立时含笑迎上,由一身宝蓝色锦袍的郦璟走在当先,伸手扶翠花下马。


    因翠花执意不允,郦璟今日便未依常例佩戴他那副遮掩面容的铜钱面帘,只将鬓发往前梳理几分,略作遮掩。


    那自双颊蔓生而出的并蒂红莲纹自然仍清晰可见,可少年王爷的面容着实清秀,竟生生将刺青带来的邪异之气压下去七八分。


    若不存偏见看去,非但不显骇人,反倒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五官中过于阴柔的女气,平添了几分如玉少年特有的清朗风致。


    翠花搭着郦璟的手下了马,随即,裴怀彻的轮椅也被仪仗属官从马车后稳妥推下。


    二人并肩相伴于府门前,红衣映着日光,一着凤冠霞帔,一袭绛纱喜袍,当真琼枝倚玉树一般,就这样在众人的簇拥和贺喜声中,相携迈入宾客渐盈的公主府。


    虽然翠花本欲将喜庆散与更多人,奈何府邸地界有限,最终由女皇定夺,只邀皇室宗亲与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赴宴。


    又体恤翠花有孕,裴怀彻体弱,便许他们免去诸多繁文缛节。


    只待宾客入席后,二人略敬两杯酒以示谢意,而后即入洞房行合卺礼。


    余下宴席酬酢,一概交由郦璟,郦婵和郦媛代为打点。


    郦璟从来未被交办过如此重任,起初难免忐忑。


    可翠花对有两位妹妹从旁帮衬的他倒是甚为放心,与裴怀彻一同向满座宾客敬过两杯酒后,就心安理得地一同转入了内堂。


    伴随着雕花红木门轻轻合拢,庭院中的笙歌笑语便被隔得朦胧起来,唯余隐约缭绕的人声丝竹,似远还近地渗了进来。


    翠花一进内室,就抬手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取下,青丝如瀑垂落几缕,她却浑不在意,只笑盈盈地凑到裴怀彻的轮椅边,眸光盈盈,继续起了先前在宫门外被打断的“观夫”大兴。


    看着眼前人清绝如玉的容颜,她忽然心念一动,伸出手,在他颊上轻轻一揉。


    裴怀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微微一怔,旋即眼尾漾开些许无奈的笑意,嗓音低润地道:“只看还不够?合卺酒尚未饮,殿下便醉得动手动脚了?”


    翠花眨了眨眼,笑靥娇憨地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嘛!过了今日,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正宫驸马了,本公主摸一摸自己的夫君,还不成吗?”


    裴怀彻眉梢轻挑,不闪不避,只干脆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抬手揽住了她依旧纤软的腰肢,将人儿轻轻带入怀中,置于自己腿上坐稳。


    温热的吻先落在她颈侧,如蝶栖花蕊,继而又沿着纤秀的脖颈一路向上,轻啄耳尖,最终覆上那饱满莹润的唇。


    他仿佛已经忍耐了太久,舌尖温柔地探入,勾缠吮吻,带着积攒许久的思念与渴慕,轻碾慢磨。


    自从得知翠花有孕,他已经许久不曾这般深吻于她了。


    并非不愿,实是不敢,他深知她的滋味何等销魂,而自己在她面前又向来定力稀薄,便不愿折磨自己,亦不想令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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