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命运当真能改,他那日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两三个月前,他是愿意回去的。


    毕竟那个世界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哪怕国家风雨飘摇,他也愿与之共存亡,何况,那里有他的友人们。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只当是南柯一梦。


    这个世界于他没有任何挂碍。


    可现在……已然不同。


    他已有了牵绊。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孤魂,有人唤了他的字。除却这具身子以外,他好像当真同这个世界有了联结。


    ……


    陆含章见他长时间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楚九的心情。


    他将楚九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等清明祭祖,我陪你回去祭拜他老人家?”


    楚九:“……”


    那他岂不是还得提前回去,先给他自己且立个碑?


    噢,这年头墓碑可贵了,个别价格竟抵得上一套房,还得提前联系人置办,且这坟依旧算不得是他的,是租的,有年限,到期就得迁坟。


    楚九的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


    还是算了。


    自己给自己立碑,好像太奇怪了一些。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全然被搂在怀里,他推了推陆含章的肩膀,陆含章也就松开了手。


    楚九从陆含章身上下来,他上身平躺在了床上,只是转过脸去看他:“清明还早呢。万一你那时候进组在拍戏呢?”


    一心只想陆含章打消这个念头。


    否则到时候他从哪儿给这人变一个太爷爷的墓?


    陆含章不动声色地去看楚九的眼尾,果然有些红。


    他完全误会了楚九的意思,以为楚九心中期待,只是担心自己到时候不能陪他一块前去扫墓。


    陆含章侧过身,拇指指腹在他眼尾处轻轻摩挲了下,认真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不巧,到时候可以跟剧组请个假。”


    楚九:“……”


    ……


    时间总是经不起用。


    楚九提出要走时,陆含章纵然再不舍,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把人留在这里。


    他自己明天一早要赶飞机,他家离《独家占有》的拍摄地也远,楚九睡在这里没有酒店那么方便。


    陆含章去拿楚九的风衣:“我开车送你。”


    楚九把从陆含章手上接过的风衣外套给穿在身上,低头系上纽扣:“天冷,你就不必送我了。何况,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今天晚上还是早些休息吧,何必一来一回那么辛苦。


    我叫个车就行。再一个,酒店门口很有可能会有粉丝或者是媒体蹲守,要是被拍到就麻……”


    楚九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他微蹙了眉心,懊恼自己一时的失言,他抬起头:“抱歉,含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真没有嫌弃的意思。


    他们如今已经是恋人的关系。


    换位思考,倘若今日是陆含章来他家中拜访,他提出要送对方回酒店,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怕会被人拍到惹上麻烦虽然不公开是他们两人约定好的,但张口就是怕被拍到,拍到会很麻烦,很难让人不心存芥蒂。


    “嗯,我明白。”


    陆含章笑了笑,他替楚九把剩下的那几颗扣子给扣好,甚至还贴心地替他将左边翻折进去的衣领也给整理了出来,用手抚平。


    楚九仔细去看陆含章的神色,这人瞧着确实不像是介怀的模样。


    “好了。”衣领抚平后,陆含章松开了手,语气亦是如常。


    楚九却是握住了他放下的那只手,他神色颇是有几分不自在地道:“等会儿你跟我一块出去,送我到院门口好么?”


    楚九什么时候用这种黏糊的语调同人说过话,可自觉如果他就这样穿上衣服就走,似乎不大好。


    陆含章眼底噙着笑意:“我刚才真的没有介意。”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想要谈一段非公开恋情所需要做出的牺牲。


    不至于介意,但楚九刚才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还用他特有的方式哄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感到高兴,也是真的。


    心思被看穿,楚九的耳尖一下红了,他微抿起唇:“……那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到院门口?要是不愿意就算……”


    陆含章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唇角轻扬:“乐意之至。稍微等我一下。”


    ……


    夜里冷。


    陆含章从衣柜里拿了偏厚的件呢制外套。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早晚温差大。


    楚九傍晚穿着身上的这件风衣,还觉着有些热。


    此时出了大门,夜风一灌,便觉着身上这件风衣太过单薄了一些。


    偏生他这风衣的扣子最上排的一颗,也只能扣到锁骨处,冷风呼呼地灌进脖子,到刺骨的程度,就是冷。


    楚九忍得了热,却实在有些怕冷。


    大概是记忆里受冻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以至于骨子里便有些畏冷。哪怕换了副身子,还是怕冷。


    肩上忽地一沉,身子被一股暖意所包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楚九转过脸,他先是瞧见呢制的衣领,顺着衣领,瞧见了按在衣领上的那只手,也瞧见了夜色里,对方只穿着单薄的毛衣。


    楚九皱起了眉头,他第一时间要将身上的外套还回去,“你给我做什么?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就算是冷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何况他身上还穿着风衣,又不像这人,外头只罩了件轻薄的毛衣。


    陆含章摁在楚九肩上的力道并没有松开,笑着道:“没关系,暂时借你披下,你上车后,我就进去了。”


    楚九:“……”


    楚九拗不过他,只好先披着。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了院门口。


    楚九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这一次,陆含章没有拒绝。


    陆含章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的,楚九担心会被司机认出,就没让他送出院门,让他送到院墙底下就好。


    陆含章手里的外套,已经在楚九的要求下穿上了,他朝着楚九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楚九点点头。


    快要走到车边,楚九又大步地折了回来。


    陆含章眼露惊讶,看着去而复返的他:“是有什么东西落……”


    风吹着满墙的花叶簌簌地像,蔷薇院墙下,楚九手扣住陆含章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第117章 害相思


    楚九在转身前,想过陆含章会不会还站在原处。


    也想着,若是人已进了院子,大不了他走得快一些,必定能够将人追上。


    然而,当他转身的瞬间,瞧见那人竟当真还站在蔷薇花墙下,他的心仿佛成了一张迎风鼓起的帆,被那满墙的院风给吹得鼓鼓囊囊。


    楚九这一吻吻得用力,却实实在在是个再清水不过的亲吻。舌尖都没有挑开,只是唇瓣碰了下。


    分开前用舌尖在唇缝间舔了,像是捕食者已经能够将猎物给捕获到手,可因故没法一口吃进肚子里,甚至被迫得离开,于是只好不甘地给自己的猎物染上自己的气息,打上自己的烙印。


    楚九扣住陆含章的后脑勺的那只手松开:“走了。”


    方才去而复返走得太急,心跳得太快,开口时,气息微有些喘。


    在这花香浮动的夜色里,分外地撩人。


    车子还停在院门口,打着双闪。


    司机并没有按喇叭催促,陆含章心猜,多半是楚九跟司机说了,有东西忘拿了,让司机稍微等他一下。


    于是,在楚九将帽子重新戴上,压低帽檐,抬脚欲要往外走时,他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扯至他的怀中,摘去对方头上的帽子。


    两人的身后是满墙的蔷薇花。


    陆含章捏住他的下巴,在清幽的花香里抵开了小狐狸的唇齿,勾住那平日里很是蛮横,此时却因为错愕而乖乖待在口腔里的舌尖,温柔又缠绵地亲吻。


    楚九的怔楞也只是片刻而已。


    刚才他之所以只是吻了下就把人松开,除了因为司机在等之外,还因为这里毕竟是陆家的院子。


    他们在书房、卧房里胡闹也便罢了,总归都是关起门来的事。眼下却是不同,万一陆父、陆母或者是老爷子、老太太站在窗边,叫长辈们瞧见他们在花墙下偷香总归不像话。


    偏偏这人要来招他!


    他拿下陆含章捏在他下巴的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腰侧,一只手勾住对方的脖颈,气势汹汹地回吻去。


    他的动作弧度太大,撞得陆含章完后退了退。


    两人身后的蔷薇花瓣簌簌落了地。


    楚九还是惦记着分寸,“回敬”了陆含章一番之后,没有再继续。


    他将人放开,气息比上一次还要不稳:“真得走了。


    陆含章:“好。”


    声线低哑深沉,听得楚九心里头起火。


    他舔了下唇瓣,勉强压下心里头的邪思。


    楚九从陆含章手中拿过自己的帽子,重新戴回去,低头注意到两人脚边花毯似的花瓣,抬起头,喉结微滚,声音发涩地问了句:“……花是老爷子、老太太种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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