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章顺着楚九的视线,也看见了掉落一地的花瓣。
他猜到楚九的意图,声音噙着笑意:“种子是爷爷选的,我妈付的钱。种子到家的当天,我爸搬来泥土,铲土,播种。浇水、施肥的话,谁有空谁做。”
楚九:“……”
那可真是集中了陆家四位长辈的心血了。
不敢想四位长辈明早起来时,瞧见这一片狼藉时,会作何感想。
陆含章抬手,修长的手指替他将帽檐更加压实了一些:“没关系,夜里风大,吹的。”
楚九面部表情地指了指陆含章身后,方才不知道被他还是这人给压到的花朵:“那些呢?也是被夜风吹扁的吗?”
陆含章转过脸,点了点头:“嗯,风力太大了。”
楚九:“……”
忒不要脸。
但……该死的可爱。
楚九从前不是没闯过祸,可闯了祸,有人替他撒谎,替他遮掩却是头一遭。
虽说这个祸两人均有份。
楚九微抿起唇:“倘若长辈们问起,就说是我走路没看清,不小心压坏的。下回登门时定然以礼赔罪。我……真该走了。”
这满墙的粉色龙沙宝石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养护不算很难,开得也很勤,算是蔷薇花里头生命里较为旺盛的品种。他家里人虽然喜欢花,却也不至于被压坏了几朵就要人以礼赔罪。
方才是意外之举,爸妈跟爷爷奶奶不会介意。
但他不能这么说。
因为小九上了心,他是真心想在他家里人心中能够留下好印象。
尽管以两人的目前的档期而言,“下回”登门,也许要很久之后。
陆含章还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
从说要走,到现在。
一共三回。
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回是真的要分别了。
楚九对出声道:“你先进去。”
陆含章浅叹了一口:“何必。就算你让我先进去,我也一定会站门边目送你。还不如近距离地让我看看你。”
都看了一晚上了,还没看够呢?
这话楚九没说,说出来太煞风景。
何况……即便他不愿承认,听到这人这么说,心里头总归是高兴的。
楚九没再坚持。
他将手中的口罩戴上,快步走了。
这一回,打开车门把手,上车,吩咐司机开车,一气呵成。
陆含章心知,楚九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回去,脚步才迈得这么急。
善解人意的小狐狸。
视线里,车子渐行渐远。
……
楚九来时,夕阳还笼罩着这座城市,梧桐疏影下的一桩桩老别墅,使得他有一种如坠旧梦之感。
夜里却是不同。
从前他住的房子,到了夜里,除了屋子里亮起的灯,街上只有昏黄的路灯。
不似现在,街道两旁梧桐树上的挂着的灯带,倒是比屋子里透出的灯都还要热闹。
楚九就是在车子开过一树又一树的灯带时,回头张望。
在身后车灯的反光,按说什么都应该看不清的。
可楚九就是莫名笃定,那人定然还等在原处。
大概,直到他乘坐的车子彻底汇聚到车流当中,再看不见,那人才会返身进屋。
傻子。
楚九将头重新转了回去,胸腔里心跳动得厉害。
隐隐约约间,仿佛依稀还能闻见那一院子清幽的花香。
……
楚九乘坐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陆含章往回走。
在经过满墙的蔷薇花时,微停了脚步。
他走上前,手指轻拢着被稍稍压扁了一些的蔷薇花,拇指指腹缱绻地轻抚着花瓣,“你们也很舍不得他,是不是?”
“才分开,就害上相思了?”
陆含章收拢了指尖,他收回手,转过身,耳尖些许薄红:“妈。您在这里站多久了?”
谢芝理了理身上的羊绒披肩,走上前:“你王阿姨说,好像听见有人出去的声音,我以为你爸又夜里瞒着我约了朋友钓鱼,就想跟出来看看。
也算不得多久。也就是小九折回来,亲了你。你又拉着他,吻得难舍难分的。”
前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院子里的原因,后面才是回答的儿子的问题。
陆含章:“……”
这么说,应该是他跟小九两人出来没多久,妈妈也就跟出来了?
谢芝眼里有着疑惑:“既然舍不得小楚,为什么不开口把人留下?我跟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在你心目中,应该不是这般不开明的家长?”
陆含章:“小九担心会被拍到,夜里回去比较不容易被拍。”
其实陆家老宅从未对外公开过,也没有媒体知道这里,但是他明白,即便他这么对楚九说了,依然不会打消对方心中的顾虑。
他们两个人在娱乐圈的现状本身,才是楚九谨慎的根源。
陆含章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暂时没有公开的打算。”
谢芝听后倒是并不意外,只是浅浅叹了口气:“我明白,一旦公开就等于坦露在大众的面前。你们才在一起不久,低调一些对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有好处。
只是总是要避人耳目,想必你跟小楚两人也不好受吧?”
夜风很凉,母亲的关心的话语却是这个秋夜里最好的热可可。
陆含章环上母亲的肩膀,同母亲一起往里屋走:“妈,谢谢您。还有爸跟爷爷奶奶。”
谢芝失笑:“你们各自没有嫁娶的,都是单身,难不成还没有谈恋爱的自由了?哪里就需要跟我们道谢。你应该谢谢小楚,肯跟你谈恋爱。你这人,瞧着温和有礼,但性子太清冷。
我跟你爸爸原先还担心,你以后要是谈恋爱还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就算有女孩子因为你的外表喜欢你,时间久了估计也要嫌弃你太冷淡,太无趣,要跟你分手。
当然了,今天晚上我才发现,我跟你爸爸之前对你都存在误解。我儿子分明也很热情似火。”
在迈上石阶时,谢芝脚下停了停,她笑睨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打趣:“噢,可能是被我未来儿婿感染的,是不是?”
陆含章:“……”
第118章 要矜持
“现在夜里这么冷,你们两个从怎么从院子里过来?”
陆言繁吹着保温杯的热气,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妻子跟儿子两人从外面院子里进来,很是惊讶地问道。
陆含章把房门给关上:“我出去送小九。妈听王阿姨说有人出去,以为是您又瞒着她,出去跟朋友出去夜钓去了。”
今天确实收到群里朋友邀请,约他一起夜钓的陆言繁:“……”
好险今天没答应,要不然回来又要睡沙发了。
听说楚九已经走了,陆言繁有些惊讶地问道:“……你送小楚出去?怎么这么晚了,不留小楚在家里过夜?”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考量,总之,这也是人家小九跟含章两个人一致的决定。”叶芝闻见一股淡淡的茶香,她微蹙了蹙眉心:“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泡茶喝?”
既然是两个孩子的考量,陆言繁自是不再说什么。
“爸说小楚送的茶叶很香,建议我也尝一尝。”陆言繁将茶倒在保温杯盖里,吹凉了,殷勤地递给妻子:“老婆,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不喝。晚上喝茶,你今天晚上不想睡了?”
“我泡得少,就几口,你看,半个杯子都没装满呢……别说,小楚送的茶叶确实是好,回香甘甜,一点也不涩。”
“真的?那我也尝尝看。”
陆含章见母亲接过父亲递过去的热茶,笑容莞尔,悄声上了楼。
没有再继续留在原地当电灯泡。
……
陆含章回到房间。
桌上,他的相框变了位置,相框旁多了一张画。
床头柜上的果盘哈密瓜咬了半口的哈密瓜,上面齿痕依稀可见。
这些微妙的变化,无不提醒着他,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屋子里除他,还有他的男朋友。
但是现在,他的男朋友一个人坐车走了。
陆含章拿起果盘上的刀叉,将那留有齿痕的剩下的半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才分开,就害上相思了?”
陆含章咀嚼着嘴里的哈密瓜。
是。
他的确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哈密瓜的甜味在他的嘴溢开,但不及他在小九嘴里尝到的甜。
进屋的时候,母亲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受了小九的感染。
似乎不是。
与其说他是受了小九的影响,不如说是遇上小九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有着以前从来没有很多面。
比如,会为一个人心动,会为一个人心疼,还会像现在害相思。
他夜里没有吃东西的习惯,此时又送了一块水果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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