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54页
    她仍是大睁着乌黑的眼珠,仰着头看他。


    于是他上前去拉她手,她却往后退。


    “你在生我的气是吗?”


    “你是谁...”


    瑟瑟,可怜。


    符子京这才发现,她眼神空洞懵懂,他心中一片荒凉。


    军医在天亮时才赶到,符子京等在后门,急忙引入。李希华见生人进来,害怕欲躲,符子京忙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语:“我在这里,不怕,他是好人...。”


    像哄孩童一样,她也真像孩童一样柔顺听话。经过几个时辰的相处,她已经变得很依赖他。


    符子京牵她坐下,军医坐在对面问诊。


    她对过往一概不知,神智倒并未受到损伤。


    “不应该呀...”军医也是束手无策,“此术只是制了脉息,应不会伤到记忆呀。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内心创伤所致。”


    “是因为我吗?我射她那一箭。”符子京垂下眼眸,很自责。


    李希华摇了摇他手,抱住他腰。她在学他,她惊慌害怕,他总是搂住她。


    “高兴...”她很小声讲。


    “好,高兴。”他低首对她笑,摸了摸她脸。


    军医便起身,说道:“记忆丧失可能只是短暂的,于殿...”不知怎样称呼,叫李娘子也不适宜,李为国姓。


    符子京道:“往后,便叫她宝华罢。”


    “是,宝华娘子别的倒还好,万分注意的还是腹中胎儿。只是即使能成活,到生产时,还像这样柔弱,也是极凶险。”


    “有办法催落吗?我们可以先不要这个孩子。”


    军医苦笑道:“世子,我真的不擅长。”


    “这会儿,又不能往外寻妇医,去真州又路途遥远。”


    军医又道:“最要紧的是将养,身体强壮康健,或许无碍。宝华娘子能忘掉前尘,未尝不是件好事。”


    送走军医后,符子京走回来,李希华抚摸着肚子,对他说:“他还在,不可以不要。”


    符子京蹲在她身前,惊喜道:“你还记得你怀妊的事是吗?”


    “你们讲这么大声,我听得懂。”


    符子京忍不住笑:“我把你当傻瓜了。”


    李希华白他一眼,嗔怒模样,与从前一般无二。


    “事情忘记了,性子还是一样呀,不过我欢喜,你就要这样对我,不要像个小可怜虫。”


    “我对你很差吗?”


    符子京斟酌道:“不好说,我是认为还可以。”


    “你是我的丈夫,能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吗?我娘家在哪里?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当然不好讲,像军医说的,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她能够忘记忧愁伤心之事。


    他含糊道:“一时也讲不清楚,我待会儿要出门,外祖母和妹妹陪你,你待在这儿哪里都不去可以吗?回来我跟你说。”


    她点头答应,牵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说道:“他动了,还在,不可以不要。”


    执拗而坚定,她再一次重复。符子京想,她能够瞒着所有人,经历了怎样的艰难。


    她肚腹依然平坦细弱,四个月了,本该微鼓的,“我们要他好好的,那你就要多吃饭。”


    “嗯。”


    朝食她吃得很多,吃到呕了出来,符子京又心痛又气:“刚才还说你不傻,是不是脑子真坏了。”


    “我会吃饭,让他长大,不能不要他。”


    她还是这句话,符子京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很后悔当着她那么说:“对不起,华儿,我收回那句话,我不会不要他。”


    “爷娘不爱他,很可怜的。”


    他当然知道,她另一样伤心处,亲情薄凉,让她自小到大无法摆脱梦魇,已经成了心病。


    “我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他郑重许诺。


    楚翊来后,符子京往皇宫去。歧安王尚未登基,已经移居雁宫,行天子之事,欠缺的不过是一场大典,因玺书被安后和幼帝带走的。


    两人下落不明,让急于登位的歧安王变得焦虑暴躁。


    百官人人自危,尤其是又出了刘御使自尽一事,甚至有怀疑刘御使并非自尽的。


    符子京为刘御使事进宫,与歧安王大起争执。


    “若有冤屈,他大可自辨,自尽分明是置本王于不仁不义之地。”


    “诏狱已是人满为患,何有辩驳的机会?刘御史之死无可逆转,王爷若为其正清名,不断了言官谏路,才是明君所为,不失仁义。朝殿上再无声音,是王爷想要的吗?岂不与昏政无异!”


    歧安王忍气命书诏,褒奖刘御史忠正敢言,追授光禄大夫,并赐文贞谥号。


    符子京怀旨而去,不知歧安王气得摔了一方砚台,大骂:“竖子无状!”


    到了御史大夫府,宣旨完毕后,刘襦姝捏着黄绢,偏过头冷笑。


    “生前受辱,身后之名又有何用。”


    符子京不明白受辱二字从何而来,刘御史上谏后,确实被指为安党,但上京城内,牵连的又何止一家,尚未有实际证据,未下狱,又何至于抛下家人寻死。


    他追问,刘襦姝才边哭边道:“阿爷一生喜洁净,官服从来不染纤尘,那日归府路上,被人泼了一身粪,回来与我们讲,这官服脏了,往后再不穿了。哪知夜里,就寻了短见...。”


    符子京震惊莫名,抿唇不语。


    刘襦姝道:“虽然我阿爷的死不能怪在你头上,但你还是快点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对不起。”


    这一声声对不起,这段时间,他已不知说过多少遍。


    他往外走,刘襦姝却又忽然喊住他:“其实你知道吗,那时在相国寺,你说倾慕我,我是有一点动心的,谁知你转头就尚公主了,我偷偷记恨了你很久。公主她,总是动不动就跟我讲起你,我知道她早就爱上你了,我就不点破,还总是讲你的坏话...你还记得兰夜你和公主来我们家吗,我们击鼓传花,饮酒作歌,这么短的时间,就物是人非了。你竟然杀了公主,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符子京自然是不能实言,低声道:“你想我怎么会舍得呢,公主的棺木将送回真州,将来你要是想她,有机缘去那儿,记得来祭。”


    他说得隐晦,不知刘襦姝能不能懂。


    回福安堂前,他先去了勾栏瓦肆,找了间说书铺子,使银子叫人编了个才子佳人相会的故事...


    到了晚上,他讲:“你本来是南方一个小吏之女,对我一见倾心,爱得难舍难分,死缠烂打,非跟着我到上京...”


    第六十一章


    符子恒是在歧安王登基的后一日赶到上京的,因寻不到幼帝和安后,在群臣再三恭请下,终是奉先帝遗诏登御座。


    李希华在福安堂的深阁中,符子京漏洞百出的谎言下,不知天地早已改换。


    她正与楚翊打马,符子京领着一个与他眉目有些相似的年轻男子掀帘进来,对她恭恭敬敬垂首一礼:“见过嫂嫂。”


    李希华看着他鼻青脸肿,问道:“你就是郎君的三弟吗?是谁打了你?”


    “还请嫂嫂为我做主...”符子恒涎着脸便要上前,被符子京瞪了一眼,又委委屈屈的退下,捂着下颌,说道:“我自家磕碰到的。”


    符子京坐在她一侧,说道:“东西都收好了吗?”


    “没什么可收的,只有几件衣裳都是翊妹妹给我穿的。”李希华拈棋敲了敲,不解问道:“我来福安堂前,是住哪儿呢?我们在上京没有家吗?可以回去收拾吗?”


    符子恒笑道:“咱们买舟会过苏州,绸布花样比上京还要时兴,什么都可买新的。二哥攒了不知多少银钱,正等着嫂嫂花用呢?”


    “我从前不花吗?”


    她总是一问到底,符子京赶紧打岔:“你不是很爱打扮。”


    她看了看自己穿的一件素袄,说道:“原来我和翊妹妹一样,其实我现在想有些花样儿呢。”


    符子京把她扶起来,笑道:“好,回到真州,怎么样都可以。”


    哄着和楚翊上了马车,先离了府。随后,二人才带着十余人扶棺从福安堂后门出,穿坊过市,要让整座上京城的人都亲见敏璋公主的棺木。


    除了,李希华本人。


    在京郊渡口登舟,两人依依惜别。


    “为什么郎君不能与我们同归?我谁也不认识。”


    符子京道:“你现在认识了翊妹妹,认识了三弟,他们是好人吗?”


    李希华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们家里,还有阿娘,有一个小妹妹,她们都会对你很好。”


    “那我不害怕了...可我还是会想你,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呢?”


    “我住的院子里,栽了一颗梧桐树,开花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开花时,她的生产之日也将近,他一定会回去,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解决掉。


    李希华登舟后,符氏两兄弟并肩站在水边,符子恒道:“我看很不像,二哥真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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