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42页
    无名僧与诸臣虽呼喊天子退位,却并未将退位于何人的名姓道出。因而即使皇后,也不敢将矛头直指歧安王。


    歧安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拢着袖如看戏般,连侍卫攀爬上高台要捉拿无名僧时,也不发一语。


    无名僧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真主将归位,吾使命已成,可去矣。”


    说罢,无名僧从衣中掏出一把匕首,无有一丝犹豫的插进肚腹间。


    鲜血漫流,滴落高台,侍卫不敢再上前。举座惊骇,如被定住般,李希华先反应过来,撑案而起,大声道:“速传太医,不可让他死了。”


    决不可让他死了。


    无名僧虽出逆语,煽动群臣,此犯上之举,凌迟亦不为过。但他身有治疫救世之功,受万民景仰爱戴,连今日进宫赴宴,从四方馆出,沿途无数百姓夹道跪呼。


    若他死于宫内,无论他犯了何罪,都将给予本就岌岌可危的王朝,最沉重的一击。


    “利器已穿肚,陛下,娘娘,恕臣等无回天之力。”太医署几乎所有医正都赶至了,皆是摇头。


    无名僧袈衣为血染透,气息奄奄,望了歧安王一眼,含笑而去。


    歧安王起身,走上前,展袖摊手,一副焦急的样子:“怎会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高僧猝然离世,此为国殇,吾等无论身份贵贱,应跪送。”


    能决掌江山命运的执政者,皆在这宫殿中,无有不跪的。


    皇帝气血攻心,五石散药性发作,指着歧安王:“李肃,你...。”


    后半句,却未说出口。就这一句话,最终却为人利用。谁也不能够知道,皇帝究竟要说什么,他往后仰倒,昏厥了过去。


    “陛下...。”


    “父皇...。”


    李希华朝皇帝身边奔过去,符子京本欲拉住她手,却只摸到她衣袖。殿内已乱作一团,歧安王不知几时到了他身边,


    “怀谦,赴京时我与你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隐忍已经够久了。如今时机已至,皇兄将死,速随我离京。”


    “王爷为何断定陛下这回一定会死。”


    “他不死也要死了。”


    符子京看他许久,他只是神秘莫测的笑。他又回望,跪在皇帝身边哭的李希华,一种无力感袭上来,他心痛不已,对歧安王说话,便有些冷淡不敬:“王爷大事将成,还用得着我效力吗?”


    “天下尚有愚忠者,衡州军只能夺位,不能使天下归一。倘若皇室携稚子退守洛东,还有半壁江山,不能尽归我手。你父还在真州,是为使其松懈,实则有十万军,已朝洛河西进军,截断后路。”


    “竟只有我不知情,连阿爷也瞒我。我既然已成局外人,王爷又何必非带我离京,难道真州军无我,就不知作战了?”


    “你不想走,无非是舍不下那位公主,将来成了大业,我还是赐你怎么样?我也听过她脾性不好,给了你很多气受,日后她在你掌中,你想如何都可以,岂不更好。”


    符子京不语。


    歧安王又劝道:“咱们在上京无兵,此刻不走,待皇兄崩逝,闹起来,就走不成了。”


    符子京端起酒,慢慢喝了一口,脚下不移动半分,只是盯着李希华。


    歧安王叹口气:“你好自为之罢。”


    李艾萋远远看着,也要上前劝解,被歧安王拖拽着走了。


    第四十五章


    九月的上京,木叶萧萧,满城缟素。


    “陛下在病中,此国丧,实为大不吉。何况无名僧死前口出逆语,本有不赦之罪,自戕倒是便宜了他。勒令京尹出面干涉,两日内拆除白幡哀景,否则一概以谋逆论处。”


    皇后怒而下此令,衙卫入户规劝,无有听从的。京尹回奏,群民哀愤,无法阻止,不若听之任之,否则恐激民变。


    到了次日黄昏,东市有士子张榜,历数皇后及母家十大罪状,厉声号呼:“瘟疫之所以大发,乃是中宫德不配位,天子昏聩无能,于是降天谴,累及吾百姓。明主已现世,吾等应面东南向跪伏,为新朝之民,自可承天佑,庇家后人福寿安康。”


    百姓无知,易受流言驱使,况对当朝,本就愤慨不已,果然跪下随呼。


    金吾卫赶至平乱,要上前捉拿张榜士子,士子却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大笑道:“为真主新朝倡言,我死得其所,随无名僧去也。”


    亦插腹而死,血洒东市。民怨沸腾,有激烈者,持械袭宫,又被禁卫乱刀杀死。


    不待歧安王一党作为,上京自乱矣...


    此时,远在真州,天子的亲家符氏,一直持壁上观态度,忽然上书朝廷:今天下之所以纷乱,概由中宫安氏而起,以百姓之血肉,养一家之富贵。民如何不怨,有志之士如何不起?臣符氏受朝廷恩久,朝廷有难,本应领兵入京护卫,然臣又想,臣家自太祖太宗时便随战四方,太祖在立国之初,曾与臣祖言‘亡一朝,是为救天下’,臣想此语,如梦方醒,真正的忠义,是忠天下,而非忠一家。便忠一家,也应忠李氏,而非忠安氏。安氏祸天下久矣,臣请陛下废中宫,杀安氏,以抚天下臣民之殇。不然,臣唯有聆太祖言,清君侧,正民心,全忠义。”


    李希华站在议政后殿,看她母后时而暴躁,时而泣哭。


    耳中纷乱,竟什么都听不见。


    待群臣散后,她才走进去,跪在空旷的殿中。


    皇后将符侯上书,扔过去,说道:“不中用,真州到底要反。”


    李希华未张开看,冷静的说道:“真州有几时说过不会反吗?真州没有承诺过父皇母后,符子京也没有承诺过我。从一开始,不都是我们一厢情愿吗?母后要儿臣怎么做...儿臣还能怎么做?儿臣设法得到驸马的心,可他宁愿死也不会帮我们。”


    皇后见她如此,也不敢过分言语相逼,怕她撂开手,转了口风:“我看也未必,他不跑,可见是对你有情。有他为质,真州军到底有顾忌。可惜我们筹码太少,我早教你要设法怀妊,无血缘牵系,夫妻便缘薄,丢开也便丢开了。”


    李希华垂目道:“若是想怀就怀得,母后当初就不会生下一个我,自然,也不会十年才生下一个承照。”


    “眼下处境,你还是只计较这个。华儿,那是你阿弟,你这世上最亲的人。”


    李希华不语。


    皇后又道:“罢了...那符子京如何了。”


    “公主府有重兵把守,他跑不了。”


    皇后冷哼一声:“跑不了...我说要把他押入宗正或诏狱,你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他日果然到了决裂的时候,你舍得杀他吗?”


    “符侯上书,未明反。先杀舅舅,可解眼下之危。母后舍得杀舅舅吗?手足之亲,割臂断腕,母后尚且舍不得。夫妻之情,生死之约,他死,儿臣便不敢苟活。”


    “好啊...早知当初将你嫁给那常叙,也好过嫁给他,至少那云州,心还是向着朝廷。如今半点好处得不到不说,公主的心还向着外头。”


    李希华很吃惊,望着皇后道:“母后为何突然提这个人,当时他来,您不是也嫌恶得很。”


    “我如今瞧着,这满朝文武,刺史藩侯,就他一个忠的,肯为朝廷效命,倒是我看岔了眼。”皇后被李希华看得有些心虚,把头向着华丽的梁柱,试探道:“他对你,也还很有几分意思。”


    “母后!”殿内声音回响,李希华气得脸一时红一时白,“儿臣已为人妇,母后这番话,置儿臣于何地。”


    “那符子京若执意不肯回头,你和他的婚事,还能持续下去吗?将来总要再嫁,这常叙并不嫌你二嫁身,愿以云州兵马为聘,甘做朝廷护盾,与李肃一党决死战。华儿,目下有亡国之危,你不能为你的父母,你的阿弟,做回牺牲吗?况且这又算什么牺牲,这常叙是有些不好的名声,王孙公子,大多如此,符子京,不也是如此吗?”


    李希华忍泪凄楚道:“母后又要卖了儿臣吗?”


    皇后望着她,叹了口气:“也不过随便一说罢了,你又何至于这副样子。”


    李希华知道,她的母后,绝对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她不能再待下去,顾不得行礼,便往外走:“儿臣要去为父皇侍奉汤药了。”


    出了殿门,凉风扑面而来,她竟哆嗦了一下。


    好冷好冷。


    她拢紧了衣裳,在这座生养她的宫廷,走得飞快。她没有往雁宫去,而是向着宫门。走在甬道,忽觉疲惫,在朱墙上倚靠,又腹胃翻涌,俯身呕了出来。


    一侧门内,于冉忽然走出,见状,连忙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许是不慎感染了风寒。”


    “国事多艰,非殿下一力可扭转,不要忧心太过了,多保重身子呀。”


    “是,谢于学士关怀。”


    她不欲多言,往宫门走,于冉步步跟随,又问:“殿下要出宫去吗?怎独自一人,往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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