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41页
    李希华吐出三个字:“云州的。”


    符子京当然也听过云州的丑事,便觉常叙看李希华的眼睛更讨厌了,又见李希华颇难忍受的模样,在桌下捏了捏她手。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壶酒一杯盏,朝常叙走过去。


    “久闻郡王大名,今日才得一见,来,喝一杯。”符子京执壶握杯,斟满酒后推给常叙。


    常叙笑道:“驸马一表人才,又玲珑心思,难怪能入得我这位公主表妹青眼。”说时,去接他递过来的酒杯。


    也不知符子京做了什么手脚,酒杯到了常叙手里,忽然碎裂开来。常叙握拳便要发怒,被符子京将沾满酒液和血的手一把按住,笑道:“郡王怎么这样大力气,瞧,手都割破了,是对什么不满吗?”又凑近,道:“再看一眼,碎的就是你的眼珠子。”


    常叙道:“这座席安排如此,叫我将眼睛往哪里放。”


    符子京端过一盘鱼,放在他面前,说道:“我瞧你与这死鱼眼睛倒很相配,便与它对视吧,也不必羡慕别人了。”


    说完,他往回走,昂着头凯旋。像是,斗胜的公鸡。


    李希华故意不转顾他,与旁人说话。符子京便也有些闷闷的坐下,在她把脸转回来后讲道:“泥人还有三分性呢,你总是这般,愿理我时,还施舍我个笑脸,不愿理我时,就冷着我。我以为我们夫妻虽日短,但彼此明白心意,同以前,总是会不一样的,是我的错觉吗?我们还是只有算计和利用吗?我们不能够做到,不管国事如何,你我不变吗?”


    李希华不语,直至乐舞兴,奏《太平乐》《破阵乐》两部,在激昻的音律声中,方低声讲话。


    “人家不过多看我两眼,你便要为我出头。真有人欺负到我家中来了,你却坐视不管,你算什么丈夫呢?或者说,你并非为了我,你只不过视我为私物,你出的是自己的气。可即使是这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你也懂得。何况是这山河,你又如何教我,拱手让人?”


    “你是为了自己吗?”


    “有什么区别吗?”


    “你讲一句,这真是你想要的,你爱的就是权势,你至死不愿弃镇国公主的身份。我来放弃,我背了真州,叛了父母,可不可以,只要你开心。”


    “没了真州,你对我有什么用处。”她不知是赌气,还是真心讲。


    符子京受了伤,终于也举起了矛,反击道:“你不爱自己,当然也不会爱我,幸好我们还没有孩子,不然也要看他有没有用,你才会决定爱不爱他。华儿,你不愧是你母后所生,我今日才感觉。你真像她。”


    李希华欲说什么,乐舞却忽然停了,没有管乐声的掩映,不好再讲。她握着杯,喝了口酒,觉得苦涩欲呕,见桌上有一小盘糖渍杏脯,只是在符子京手边。她不过望了一眼,并未开口,符子京脸向着别处,余光瞥到,状似不经意的推了过去。


    甜酸之味,缓解了她心中烦闷和身体的难受。吃时,便有些不克制,竟将整盘都吃光了。


    符子京觉得奇怪,待要问,亦被打断。


    是歧安王站起来说话:“这两支乐舞颂太平,扬国威,太常寺进献得好,皇兄,臣弟以为应大赏。”


    “说得很是,大赏。”


    太常寺官员各领恩赏退下,皇帝高踞龙座,俯首问:“不知皇弟更喜爱哪一部。”


    歧安王道:“各有千秋罢。”


    皇帝道:“朕非是要皇弟从舞乐之艺的角度去做高下评判,而是想问皇弟的个人私见,更偏爱哪一部。”


    歧安王笑道:“皇兄还似从前,惯会为难臣弟,那时要臣弟从《尚书》和《春秋》中择选,今日又要臣弟从《太平》和《破阵》中择选,真是难分伯仲啊。”


    皇帝道:“朕还是那样牛脾气,非要皇弟选不可呢?”


    歧安王便对百官藩王,内外命妇无奈的一笑;“不管是兄长还是君王之命,臣弟都不敢违逆...嗯,非要选么,臣弟以为,先有破阵,才能有太平,先拨乱,才能反正。”


    “阿弥陀佛,贫僧亦有一言,不吐不快。”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群臣坐东西两向,无名僧大功于世,坐南朝北,与皇帝独向,升高台,受瞻仰,隔绝人世尊卑。


    无名僧自宫宴始,眼含悲悯,未有一语,此时忽然开口,所有人目光都望过去。


    第四十四章


    高台金座,无名僧口颂佛号,接下来的话语却是憾人心魄。不过,一切也都在意料之内,事情已到这个局面,歧安王无动作,才真叫出奇。


    今日宫宴,在场诸人,皆心知肚明,不可能不起风波。


    “踩累累白骨,奏太平之乐,岂不自欺欺人吗?诸位,真能蒙障耳目,安坐御殿吗?”


    有人道:“高僧,今大难已平息,是为大幸,天派使者救国救民,可见仍眷顾李朝,往后,必都为太平世道了。”


    无名僧道:“贫僧本为一无知沙弥,夜间入梦,得天启示,于是入红尘人世。自古衰败无德之国,必经劫难,洪旱、饥荒、瘟疫、兵祸,而后出明主兴替。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黎民受苦,何尝是眷顾某朝某姓。真龙将归位,能止息一切灾殃,陛下不若仿效古圣人,尧舜之贤德,为天下,为百姓,让位于天命之人,倘若逆天而行,则必将起更多的灾祸。”


    满殿寂静,无人敢出一语。便是这样的静,万物躁动,草木中惊起一只鸟雀,扑翅而起,却又猛然撞向梁柱,跌死在李希华脚边。她盯着死鸟,头晕目眩,呕了出来。符子京连忙扶住她,袖中无帕,便直接用袖子给她擦拭唇边秽物。


    “它怎么忽然就撞梁而死了。”她悲怆低语,符子京一脚踹飞,说道:“你不见这宫殿里点了多少香木,我一个八尺大汉都要晕了,鸟儿中毒发癫也在常理。”


    “或许,是在暗示我的命运。”


    “我看你也吸多了香,中毒发癫了。”


    李希华不与他讲,去看龙座上的皇帝,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依高僧所言,天下灾殃,皆为朕一身之过?”


    无名僧不畏天子之威怒,直视道:“陛下退位,为最大德行,可掩过失。”


    这话一出,乌泱泱跪倒了一群服朱衣紫的大员,随声附和道:“请陛下遵循天意,为黎民计,退位让贤。”


    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是人是鬼,是奸是忠,已分明。当然,还有未走到明处的幽影,还有心存顾忌的,举棋不定的...


    “好啊。”皇帝恍然大笑:“原来今日便是逼宫了,朕还道要待朕死呢,这般等不及了。你们的主子呢,这承天命之人呢?怎么不站出来?”


    变故陡生,谁也不知这大逆之语,真就在今日这般讲出来了。剑拔弩张的形势下,殿中最<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惬意的,却是歧安王,仿佛只有他是真来赴宴的,在无名僧说话时,他已重新坐下,专心的享用起肴馔。此时,他正从盘中夹起一箸,放进女儿李艾萋碗中,说道:“还是宫内的菜做得好,昔年我刚出藩永州,也常生莼鲈之思,可惜宫内比不得别的地方,一菜一汤皆有制,便找得到这样的好厨子,糜费又不敢逾制,因而这乡愁,反而是解不得,一恍,竟已十余年。”


    李氏本为平民,不满苛税,揭竿而起,起初不过聚集千人,县丞无能,逐渐壮大成势,至万人,十万...占州府,投奔者愈多,终亡了前朝。李氏吸取前朝灭亡教训,乃是不得藩屏之助,州府薄弱,而被围抄。因而,立国初始便分封诸王侯,豢养府兵,拱卫皇权,皇子年长成婚,亦要即刻前往封地。又惧诸王兵权过重,起叛乱之心,有制无诏不得返京。


    从羲王谋反一案,可见这一层担忧不无道理。先帝宠爱幼子,婚冠之礼后,未似其余皇子般出藩,纵容他滞留上京。羲王之母身份卑微,因而羲王虽受宠却未能立为储君,在今上登基后,几次令出京都以辞由不去,后至下严旨,因贪恋上京富贵,铤而走险谋反,最终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消息传到永州,那时歧安王正在涝灾后抚民,不过讲了句:“我这幺弟,真是冲动。”


    锦绣山河,谁无野心。


    蛰伏十六年,万事筹谋,只欠...一个名义。


    今上是仁善之人,这也是他当时被立储的原因,先帝曾言:“国家兴盛,宜守成之君,诸子中,唯李旭最重儒学,必能施德政于民。”


    “可惜,他娶了个蠢妇。”


    因为她蠢,贻误战机,使真州含怨与朝廷离心。因为她蠢,纵容母家肆意敛财,欺压百姓。她左右政事,民心尽失,她残害皇嗣,后继无人...


    她蠢,她的罪状不胜枚举。


    可就是因为她蠢,才给了他机遇。


    所以歧安王瞧着那蠢妇,并不讨厌,即使她正怒视他,还在颐指气使。


    皇后道:“陛下,何需与他们多言,妖言惑众,先拿下妖僧,严加拷问,这指使此大逆行为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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