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39页
    他又将雨笠戴上,在沉寂无人的朱雀大街上如流星般越过,将皇权、党派、国难、礼仪...一切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他归心似箭。


    东屋的青石地上,桂花铺落得越发多了,而枝头,却有些稀疏零落了,在等着,下一个向阳天。


    南窗绿纱下,李希华犹枕冰凉的瓷枕,被早妊,折磨得憔损许多,手捂着额头假寐。由府门,入垂花门,穿游廊,再进东屋,传进一声:“驸马回来了。”


    就这一声,打破了幽静的宅子,连晦暗的天色,似也明亮许多。


    苏瑾高兴的快步跑进来,趴在李希华榻旁,笑道:“殿下,驸马回来了,报信的人说,他走时刚进城没多久,还要陪着歧安王一行入住驿馆,也许过午后就回府了。”


    李希华睁开眼,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却又坐起:“我也该去拜会皇叔。”


    从榻上起来,就往外走,让冷风将宽大的衣裳吹起,才惊觉自己散着头发,穿着素单,跣着足,竟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要走出去。


    连忙又走回内室,苏瑾捂着嘴笑,被她瞪一眼,忙拿了衣裳来给她更换,扶着坐在了铜镜前,给她簪发。李希华揽镜照,自觉脸黄黄的,施了些珍珠粉在脸上,又觉太白,添了些胭脂,才觉气色好了些。望着唇边生的一个小疮子,又低落起来,把铜镜反面压下,说道:“阿瑾,我变丑了。”


    苏瑾不明白,公主为何忽然为驸马,如此患得患失,是因腹中怀胎导致的吗?她想问,却不敢问,公主性傲,若是戳破,恐怕会难以自处。她不想让她难过,安慰道:“并没有,驸马见了,准走不动道。”


    “我又不是为他。”


    这般说,梳妆好后,又疾步往外走,经院中荷花缸,又临水照了照。缸中几枝枯茎,映着面如芙蕖,格外鲜艳,满意了许多。


    正笑,身后有人也笑:“我才走几日,这婆姨竟变傻了,一个人痴笑。”


    李希华扶着缸回头,站在院门处的人不是符子京是谁。


    “你...你不是要用了午食才回。”


    “四方馆的饭,哪有我们家的好吃。”


    李希华便不语,倚着缸,大袖落进水中,也不觉。符子京看在眼中,把头上雨笠一扔,大步向她走过来。


    李希华心慌意乱,想要后退,却如被定住。符子京已经到身前,低下头,仔仔细细看她脸,说道:“怎么眼睛湿湿的,哭了么?我不在家,还有谁惹你生气。”


    她的委屈,无处倾诉,连面前的他也不能讲,便握着拳,捶了他两下。符子京一把捉住,另一只手,却将她沾湿了的外裳脱了,说道:“挺大个人,总是不知顾惜自己。”


    浑然不管自己已是一身湿透,在细雨中,执手相看。


    “我不在时,每日都做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


    “哦,就光对着水面欣赏自己的绝世容貌?”


    “讨厌。”


    “乱说,明明喜欢得要命。”


    “滚啊。”


    把他一推,往房内躲,他几步就追上来,从后边拦腰整个抱起。苏瑾在廊上探头探脑,他挥挥手,说道:“还是这般不知道避开,这也是你能看的,信不信我把你发卖了。”


    苏瑾叉腰气愤道:“殿下发卖了你也绝不可能发卖我。”


    符子京把门用脚踢上,苏瑾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感伤。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情爱吗?真是害人不浅。


    第四十一章


    “自你走后,上京每日都在下雨。”


    夜深,明烛晃,李希华卧在符子京身上,静静听着,雨打青阶。


    符子京抬起她下巴,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摩挲,笑道:“那你每一日,都是这样听着。”


    “嗯。”孤寂呀,其实是想说,我想你。


    “以后,可还赶我了?”


    李希华眼眸微弯,说道:“那你,都会回来吗?”


    他在她眼上轻啄一口:“你知我脸皮厚...华儿,多笑一笑罢,你笑起来是那么美,或者,生气也好,我就是这般,于长街为你一颦,于阮楼为你一笑,丢了魂魄。你只不要哭,你一哭,我肝肠寸断。”


    “不知哄了多少女子,才有了这一嘴油,符子京,我要腻死了。”


    “就你一个。”


    李希华哼笑一声。


    “你不信么?随我去真州罢,我那院里,连鸡犬都是公的。而且我阿爷阿娘,数十年如一日,感情笃深,只有彼此。我阿娘教导我们,也是绝不许有偏房外室的,我三弟才真叫个多情的,他最先娶亲,没一年又与旁的女子纠缠不清,被我阿娘知晓了,握着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接着便命壮仆将亲儿子往死里打,若非我三弟妹求情,我那三弟,恐怕已成废人。你总是不信我,到了真州,有我阿娘,你和她两个悍妇一道守着,我还能翻出你的手掌心吗。”


    “你讲谁是悍妇呢...”她捶他,却似挠痒,符子京又意动,想把她翻下去,压在身下,李希华伸掌抵住他胸膛,摇头笑:“不要。”


    “饿了这么久,今日我要吃个饱,岂容你要不要。”


    “我是说我还要在上面。”


    向来含蓄的人,说这么直接的话,反让符子京臊了起来,从脸到胸膛都是红的,嘀咕道:“从前一点力气不肯出,在下边都嫌累,今日为何这样主动?”


    “我是公主,当然我压你。”


    “华儿,你真是...压死我罢。”他把她扶起,挺身向上。


    李希华忍不住叫一声:“未得允许,谁准你...。”


    “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绣帷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光,不知日暮。诉了几多衷肠,几多密语,情意切切,不必细表。


    如此三日,莫说公主府,两人连房门也不出。府内人碰面,都是暧昧不明的笑。


    关于敏璋公主和他的驸马感情究竟如何,传说纷纭,但在他们成婚的当年,盛秋之时,在深深桂院,确有诸多人可以见证,他们也曾烈火干柴,情意缠绵,片刻不舍分离。后来,这些仆人分散于各个贵家宅院,如讲当年羲王府邸的故事般,不过得人一声唏嘘。


    许是这宅子,当真风水不大好罢。


    公主府的宅门,仿如一叶,两人刻意不管外边事,直至厨娘开始提篮从后门出街买菜,当日午食便出现了新鲜的牛肉和时蔬,内宅使女端着托盘笑语东市最大的那间成衣铺子从南边进了大批布料,裁制冬衣,两日后便要开铺门做生意了...


    商市渐繁荣,出门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各官署也恢复了秩序...


    上京,又变成了从前的上京。


    无名僧治疫,大见成效,有了救治医方,人们避瘟疫不再似虎。四方馆外,日日都有数千人围跪,视其为救世之主。


    仿佛编排好了的戏文般,按部就班的开唱。那么,携同进京的歧安王,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相较于紧闭宫门,毫无作为的朝廷,可谓是得尽了天下民心。


    天灾过去,人祸,便避无可避了。


    李希华和符子京,也不得不开门见客了。


    “符子京,我们还没看成日出呢。”晨光熹微时,李希华忽然醒过来,侧转头,对枕畔之人道。他闭着眼,是那般英俊,李希华忍不住用手指去勾勒。刘襦姝隔着帷,指着他道登徒子的一幕,仿佛很久远的事情,回首去想,从初见到今日同眠,却不过从夏到秋,连两季也还未过完。


    符子京早醒了,她的手虚悬他面上,他早闻得香气,只是她久久不落下来,还是他忍不住,一把揣住,将整个人拉过来,抱进怀里,说道:“想摸便摸,爱摸哪摸哪,整个人都是你的。”


    “谁要摸你呀。”被看穿心思,李希华恼羞成怒,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挥开。这个人,分明闭着眼,莫不是长了第三只眼睛。


    符子京又把手搭上来:“你不摸我摸。”


    一闹,便收不住,天很快大亮。李希华将床帏掀开一角,望着日影,失望道:“又没看成。”


    “改日看便是。”


    “成婚时你也是这样说,可咱们在这宅子里住了七十八日了,一次也没看成,甚至摘星楼也再没上去过。”


    “难道不是你每日起这么迟,又怪得我么。”


    李希华气得拿脚踹他:“我起不来,不怪你怪谁。今日好不容易醒得早,你偏又...”


    “这般说,倒真是我的错了。为了赔罪,明日我鸡鸣就起来,你睡你的,我抱你上去,等你睁开眼,就得见日出了。”


    “明日又未必还是个晴天。”她总是很悲观。


    符子京搂紧她,诱哄道:“随我去真州吧,真州一马平川,日无屋檐遮挡,走出屋门,便可得见。”


    他自从回来,总将去真州的事挂在嘴边,仿佛作真讲。


    李希华睨他,说道:“你与我讲过,你最喜欢的是上京,难道不想一直留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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