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38页
    秋风萧瑟,李希华将符子京的氅衣拢紧,说道:“我不想他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而且,驸马并不盼望这个孩子。”


    “殿下是说,连驸马都不知。可这件事,始终是瞒不住的,肚子会一日日大起来。”


    “至少还能有三个月,三个月...什么都尘埃落定了,那时是冬月,上京该降大雪了。阿瑾,我决定了,等上京初雪的时候,不管那时境况如何,我会告诉他。”


    回去时,并不着急,缓辔徐行,坐在马上,她小心谨慎,对身侧苏瑾道:“阿瑾,我会很爱他,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好...最好是只生他一个孩子。”


    “殿下一定会是个好阿娘。”


    穿过林间,回到官道,李希华握住缰绳,忽然停了马不再前行,苏瑾在后边,也忙停住,问道:“殿下,怎么了?”


    “突然发现,离开上京,其实很轻易。我们如果调转马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离开了,并没有人拦住我们呀。”


    “殿下...。”


    “阿瑾,如果没进宫,你会做什么?”


    “我阿爷说,我也是官家女子,可惜我阿翁太清廉,但凡留点油水,家里也能过活。他跟我讲这句话时,正准备把我卖给邻村地绅家里做童养媳。那时候,姑姑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阿郎,为了我,把自己卖进了宫内,月银都寄回家里,还是不够,阿弟到了要上学堂的年纪,阿爷又思忖着要把我卖掉。”


    “我知道,苏喜姑姑告诉了我这件事。”


    “姑姑跟我说,她利用了殿下的怜悯心,所以殿下才会让我进宫,她一世愧疚。”


    “能够帮助到你,我很高兴。”


    “殿下身边高手如云,其实并不需我保护,殿下让我学武,其实是让我自保。能够侍奉像殿下这么好的人,我也很高兴...如果没进宫,我可能已经饿死了,可能嫁人了,在做什么呢,想不到,肯定是由不得我选。”


    李希华回望无尽头的,被烟云遮笼的道路,说道:“那时我们幼小,没有力量,肯定是由不得我们选。现在呢,阿瑾,如果让你选,你会做什么?”


    苏瑾摇头:“想不到,殿下想做什么,殿下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希华想了想,羞涩道:“我想做个云游四方,劫富济贫的侠女,像咱们偷看的话本子上那样潇洒的女子。可惜...人人都盼我高贵,美丽,柔弱,像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连骑马也是偷偷学的,不然我只能坐檐子,这会儿,也不能出现在城郊。别说四方,没有丈夫,仆从的帮助,我连皇城也走不出来。阿瑾,不如你走吧,骑着马走,去做我想做的事。”


    “殿下厌烦阿瑾了吗?我才不走。”


    “我希望你能够得到自由。”


    “我现在就觉得很自由啊,能够吃饱穿暖,陪在殿下身边,就是自由。”


    “可你现在是一个奴婢,人人都能呼喝你两句。”


    “身份是天生的,别人给的,心是自己的呀,做喜欢的事,开心,就是自由。”


    开心,就是自由。


    李希华有些吃惊于苏瑾的通透,骑着马往前走,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想。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想符子京,和他在一起,她是开心的。那么,换言之,和他在一起,她是自由的吗?


    从上京到衡州,快马加鞭,要六日,回程人马众多,或需八日,在衡州也许会滞留个一两日...那么,他回到上京,最快也至少需半个月了。


    李希华数着日子,独自待在东屋,她已经不再害怕了,这儿不再是鬼魂游荡的幽宅,是他们结为连理的青庐。


    她不会害怕的,即使他不在,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记忆,都能够安抚她。


    她这样以为,可是在符子京离开的第三日,她再次惊魇了。


    那日,她似每一日般睡到巳时才起,没有符子京哄迫,没用朝食,看了一上午书,午食倒吃得很好,只是吃完便冲进内室,让苏瑾驱散了仆婢,才敢抱着痰盂吐了个干净。


    “殿下着凉了吗?”苏瑾边拿青盐和水给她漱口,边问道。


    她摇头:“这是有妊的反应,恐怕瞒不过人去。阿瑾,这些时日房内除了你,不叫人伺候了,等驸马回来再说。”


    苏瑾应了一声,她说:“好累,我要睡会儿。”


    她上榻没多会儿,便熟睡了过去。苏瑾将帐帘放下,走出去。过得两个多时辰,想她要醒了,又走进去,揭开帐帘,却空空如也,人不知哪去了。


    这两个多时辰,苏瑾寸步未离外间,虽也瞌睡了小会儿,只是浅眠,她若出来,绝不至于听不到。


    可房内,却真不见了人。苏瑾不敢惊动其他人,自己出房门在府内找了一圈,又走回房里,焦急不已,忽然想起了公主的旧疾。自从新婚那日,她已经很久没发作过,苏瑾甚至以为,她已经疾愈了。


    姑姑曾讲过,公主病是从幽闭的衣箱中生发出的,当她恐惧时,却又会躲进这类地方。


    苏瑾打开衣橱,果然见她在里边,满脸是泪。


    她犯病不怎么严重,神智尚能清醒,看见苏瑾,哭道:“我又做了个噩梦,符子京从衡州回来了,可是他不理我。”


    “驸马绝不会不理殿下的,殿下也知那只是个噩梦。”


    “可我对他太差了,他不理我也是应该的。”


    她紧抱着一件符子京的衣裳,崩溃大哭:“阿瑾,怎么办...我好想他。”


    苏瑾心中也是一片悲凉,她的公主,被新的牢笼桎梏住了。


    第四十章


    这日仍是细雨,从来秋季不似今岁般多雨,许是民生艰难,天亦愁绪。


    入京的官道上,一黑衣俊士戴雨笠驾白马飞驰,身后追逐着一骑红衣黑马,高声喊道:“怀谦,你骑这么快做什么?大家如何赶得上你。”这一路,符子京马骑得快不说,除去夜间必要的休憩,过驿站都是视而不见,恨不得一日到上京。他快,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他快,硬是将七日路程缩短成了五日。


    “上京子民盼王爷救治,已是望眼欲穿,如何慢得。”


    到得城门前,他才拉紧缰绳,马急急停住,四蹄扬起。因瘟疫肆虐,防止难民再度流窜进京,城门日日紧闭。


    符子京坐于马上,望着烟雨中的朱雀门,抬首对城上喊一声:“我乃驸马都尉符子京,歧安王片刻即至,速开城门。”


    城门郎俯首去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旋即又有一女子骑马赶至,与他纠缠,不知争吵些什么。再往远看,果见大队骑士,约似有数百人,正向朱雀门奔腾而来。


    城门郎道:“不是说两日后才会到,怎么来得这样快,我不敢擅自作主,先去禀报中书和宫内好了。”便对城下喊道:“驸马爷稍候,中书令本要率百官郊迎歧安王的,未料会提前抵至,实在措手不及,待下官回禀了,立时便来启门。”


    说罢,城门郎把头缩回去,消失在城上。符子京不忿:“喂,你们迎歧安王便是,把我先放进去,我家里还有猫等着喂呢。“


    李艾萋幽幽看着他,说道:“你这驸马就做得这么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呢。”自打会面,李艾萋总是这样阴阳怪气,且对李希华语出不逊,符子京待她,便也没什么客气可讲的。


    李艾萋恨恨扭过头,符子京便也踱马到树下避雨,并不去管她。少年玩伴,裂痕已是无可弥补。


    符子京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阿姐,你是个恣意的女子,从前我爱和你玩,也是为你这一点。放宽些心吧,你要真想婚嫁,我瞧这刺史子,也很不错了,比我虽是差那么一些,只对你俯首帖耳这一件事,就可做得个好丈夫了,你看看他罢。”


    李艾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也不要嫁人。”


    “不嫁也行,歧安王府养一世也养得起,再不济,我和华儿也会周济你的。”


    李艾萋气得驾马过去拿马鞭抽他,符子京忙躲闪。就这般追逐,一时歧安王一众到了,中书令偕六部尚书等亦着礼冠匆匆而来。


    两人收住马,李艾萋还是不甘:“怀谦,你和她能像我们这般纵马快意吗?我听说她是个娇滴滴的女子,你从前不是最不喜那种弱柳扶风的深闺女子了吗?”


    “那是我见识短浅。”


    为躲避李艾萋的痴缠,符子京踱马过去,融入朝廷和歧安王两边虚情假意的寒暄中去。


    无名僧下午便会布药治疫,歧安王等则入住四方馆,一切安置妥当。大小官员都见过礼后,进了城。符子京立刻便要走,对中书令等作长揖:“接下来的事务,就交接给中书令了,我先走了。”


    李艾萋扯住他,说道:“你身为使者,不送我们去四方馆吗?”


    符子京握着马鞭,指着前方,对她道:“你看啊,这是朱雀大街,直走,右转,再直走,再右转,过了东市,进平康坊。咱们不顺路,我是向左转...。”说着,上了马,拱手道:“王爷,中书令,恕怀谦无礼了,实在有要紧事,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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