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6页
    “大胆,符子京,我父皇在位十余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并无半点对不起天下臣民。眼下的危亡纷乱是他造成的吗?倘若皇叔没有不臣之心,符氏不为虎作怅,万里江山何愁不太平,你与表姐的婚事又何愁不能成,我...我又何必...”


    她气得连身体都在颤抖,忍受符子京已多时了。


    符子京却反过来说她:“殿下,请慎言。”


    “符子京,不管将来怎么样,陛下一日在世,我一日为公主,我叫你如何,你就得如何。这驸马,你是心甘情愿也好,百般抵抗也好,都改变不了结果。你烧了这座院子...”她望了望四周,恨恨道:“为何不索性烧个干净,你以为我喜欢吗?繁花似锦,实则臭气熏天。”


    她唤苏瑾,快步流星的离去。夏日的上午,日头已经很足,热气袭人,连额头都沁出了汗珠。她后背却是阴凉的,像身后有什么在驱赶着,于是她越走越快,连习武多年的苏瑾,也有些赶她不上。


    在新上了朱漆的长廊上,她跑了起来,丝绦和帷帽飘动,似天上流转的云,而那绣了飞鹤的高头履,一步步将透进阴霾里的光踏碎。


    锦样年华,浮光掠影。


    无一件如意之事。


    李希华跑出垂花门时,符子京还站在原处,握着她的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离开前,他将帕子扔进了未完全湮灭的火星中。


    次日,御史台上章,弹劾中书省,门下省及尚书省辖下礼部诸人,从提议、审定、制诰等,所有经手之人,皆在名册。以符子京本有婚约,不可尚主,否则于皇室和公主名声有碍,天下人不齿外,也会使功臣心寒。


    未到下午,被劾诸人联名上书,请求收回赐婚,并为审察不力,自请罚俸一年。


    皇后将奏章扔在李希华面前,怒道:“这满纸写这么多名字,真正想弹劾的,不过本宫一人吧。”


    “经此事,可见朝廷已无几个忠臣了。”


    第五章


    天色昏暝时,李希华照样去雁宫侍疾。


    翰林学士于冉身着红袍,手握卷轴从宫里走出来,见到李希华,停下行礼。


    “殿下,长久不见了。”


    “是,近日多事,我只在早晨来过几次,晚上不能来侍奉,有违人子孝道。”


    皇帝病后,李希华日日来到雁宫晨昏定省,亲奉汤药,未有一日迟怠。于冉为状元出身,进翰林受皇帝重用信任,常召至身边讲史论经,商讨时政,年前,又加知制诰,出入禁中,多时日有三次。有时深夜,他值宿内廷,皇帝屡诏,见他往返疲累,索性赐榻于雁宫。所承宠渥,当朝无有二者。


    翰林学士,天子近臣,有内相之称,代行中书舍人职。所撰诏书,皆关乎机密,以白麻纸书写,从禁中直接发出,不需过门下复核。


    中书尚有制,而翰林无制。虽官轻,却权重。


    于冉为人,却从无骄矜自得之色,与人交往,谦逊有礼,深受内外敬重喜爱。


    青云之路,可谓一片光明。


    皇帝未病之时,尝与人言:于卿才华盖世,光风霁月,可惜不生在我家。


    于是有人进言:陛下有公主,何妨选为佳婿。


    事情尚未来得及议论,皇帝病重了。而后,便是多事之秋,艰难之时,关于一个公主和翰林的议婚,便搁置了。


    再到如今,为拉拢真州,敏璋公主许给了符子京,注定此生再无缘分。


    即便这两人,一个宫衣丽妆,粉面带娇,一个红袍磊落,如玉如松。


    对面站着,登对非常。


    在雁宫,两人从前时常遇见。自打皇帝病越来越重,国事尚且勉强,对经史之类更是全无精神了,于冉来的时候也少了。李希华却来得比皇帝病前还要勤,尤其是这个时辰,于冉刚在皇帝病榻前,诵读重要章疏,再代御批朱后,将驳回的交门下,准奏的交尚书省执行。


    每次他从宫内走出,总是能看见那倩影缓缓而来。


    一个成年男子,如何看不出少女情怀。


    有时公主因什么事耽误了,他也会故意迟磨,为了等她。


    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擦肩而过。


    虽暧昧不明,彼此其实是明了心意的。


    自从那道赐婚圣旨降下,他便再未在雁宫前与敏璋公主遇见。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怨他,因那道诰书,正是他亲手撰写。


    总之,是为了躲他。


    今日却突然出现,犹犹豫豫,像是有什么话要讲。


    于冉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她,这是一种鼓励,因两人鲜少靠这么近。


    “殿下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这是一句引诱性的话,为情爱所困的女子很容易就心防奔溃,将自己的百转柔肠与人倾诉。


    获得一个公主的爱情,带来的热血兴奋,几乎可以等同于科举那年张榜。


    李希华幽怨的,含着水似的眸子垂了下去。


    她往后退,裙裾随燥热的风荡漾,面钿在暮色中闪着晶亮的光芒。


    “我出降的日子在即,想到阿爷的病体,阿弟又什么事都不懂,寤寐愁闷,难以消解。”


    “此事不是有了转机,朝中大臣频频上书,阻止殿下嫁与那真州世子。”


    “是呀,可他们是为了维护皇室脸面,堂堂公主,怎能与人争夫。对于国朝后继,却全都束手无策...母后的法子,虽然...却也是唯一的法子了。寻常百姓家,几亩薄田。一间土屋,倘若没有壮年的儿子继承,也会使得亲戚邻里觊觎,甚至争抢掠夺,只有赶紧将家中女儿,嫁一个厉害的郎婿,作为护持。那些女儿,不曾像我,自小锦衣玉食,被父母子民,荣养爱护,尚且能作出牺牲,我身为公主,又怎能只顾自己。少不得,只有我不要这个脸面了。”


    于冉悲叹不已,拱手深鞠:“殿下深明大义,只能怪我等臣子无用。


    李希华一笑:“于学士言重了,嫁人罢了,又不是让我披甲上阵。”


    “臣是听闻,符候世子的性情...有些荒唐,不是什么良人君子,有些为殿下抱屈。”


    “良人君子...“李希华哼笑一声.


    于冉期待她继续往下说,在他的想象里,公主应该要牵他衣裾,痛苦诉说有多不愿堕入这场婚事中,请求他带她离开吃人的宫廷。


    李希华却止住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讲下去。


    “宫门将闭,于学士像还有要事,赶紧去吧,我也要进去看父皇了。”


    于冉往旁让一步,目送李希华曼妙绝伦的背影,心里是深深的失望,这次像以往的每一次相逢,仅是闲话了了几句。这位公主性格是很古板的,但她今日特意与他撞上,即使做不出什么狂放之事,他还以为至少可以听到些告别或者表白的话。


    雁宫内,帘幕低垂,悄无人声。外间宫婢守着药炉,热得满头大汗,连呼吸都不敢重了,见敏璋公主走进来,忙伏在地上行礼。


    李希华小声道:“坐在炉子前,怎么不拿把扇,担心着了暑气。”


    宫婢答:“怕扇动之声,吵醒陛下。于学士走没多久,陛下靠在榻上就睡着了,正是容易惊醒的时候,醒来又该头疼了。”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李希华正要离去时,里间传来一道绵软无力的声音:“谁在外面说话。”


    他的阿爷,曾是那样中气十足,一笑一怒,都可令臣子震慑,是朝廷和皇宫的支柱。如今,支柱倒塌了,连雁宫,皇宫最中心的位置,也变得死气沉沉。变故源自于去年冬狩,阿爷回来便咳嗽不止,起先只以为是一场风寒,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不仅阿爷再未好起来,连这个王朝,也一起病了。


    宫婢跪在地上发抖,在雁宫吵醒陛下,是死罪。


    李希华低头道:“有我呢,你先出去。”


    宫婢忙磕头谢恩,慌张的跑出去,却忘了将炉子上温着的药倒出来。


    李希华只有亲自动手,因不曾碰触过明火,被燎了一下,虎口及手背位置红了一大片。她用手帕掩住,端了进去。


    皇帝披衣斜靠在榻上,虚弱的笑:“是华儿来了。”


    每个父亲对乖顺的女儿都很疼爱,尤其是他们病重和年老时,女儿就像一颗蜜糖,天子也不例外。可他们还是将所有的期待都给了儿子。


    李希华上前,劝皇帝进药,皇帝却总不肯喝。李希华将碗放在几案上,抱臂生气:“女儿不在身边时,父皇也是这样使性子吗?那女儿不日将出嫁离宫,父皇从此就再也不喝药了吗?”


    皇帝勉力撑坐起来,端起药碗,一口饮尽了。


    然后又是长长的咳嗽,脸都涨红了,平息下来后,慈爱的抚着李希华的发顶:“华儿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像你母后。这样才好,不会受婆家欺负。”


    “阿爷说什么呢。”


    “真州世代行伍,又苦守风沙之地,他家的儿郎怕不是粗犷无礼之人,华儿当真属意,不是被你母后逼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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