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次他想看长镰的时候,宿云隐都会依言唤出来。


    有时候亓官缘把镰刀抱在怀里能玩一整个下午,用手指去戳官印上的镂空纹路,或者把镰刃举起来对着日光看里面的银丝,看完了又从头再看一遍。


    宿云隐就坐在树下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亓官缘还在树上,然后继续低头翻姻缘簿。


    素曜刑镰,曾在瑶池仙宴上两击碾碎一个战神的初始神本命武器,就这么成了亓官缘一个人的玩具。


    既然不能用长镰,就得找新的兵器。


    宿云隐去了一趟凡间,在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里买了一把最普通的剑。


    铁剑,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剑柄上缠着磨旧了的麻绳,剑鞘是素面的,连个花纹都没有。


    他开始练剑。


    每天天还没亮透,亓官缘还在树上睡觉的时候,宿云隐就已经起来了,在姻缘树下的空地上站定,拔剑。


    起初的动作有些生涩,铁剑很沉,和轻巧的长镰完全不同,需要靠腕力和臂力来驾驭,转腕的时候剑身会晃,劈刺的准头也不够。


    练了几天之后,剑招渐渐流畅起来。铁剑破开晨雾,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划过的轨迹干净利落。


    第181章 亓官缘×宿云隐篇5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树上往下看。


    银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了好一会儿。


    宿云隐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感受到亓官缘的目光,抬头看向树上。


    “吵醒你了?”


    亓官缘摇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你继续。”


    宿云隐点点头,重新拔剑。


    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宿云隐的铁剑带起微风,吹动了草地上的小白花。


    亓官缘趴在树上,看得入了神。


    握长镰的宿云隐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而舞剑的宿云隐是静的,像山间的晨雾。


    但是不管是握长镰的宿云隐,还是舞剑的宿云隐,都十分地好看。


    剑身反射着晨光,一闪一闪地晃过亓官缘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明明他和宿云隐都是同一天诞生的,而且都是姻缘树下诞生的,但是两人的差别就是很大。


    但是该说不说,宿云隐不愧是和他一样都是在姻缘树下诞生的,他的脸很符合亓官缘的审美。


    亓官缘感觉看了这么多人,还是看宿云隐最让他心情愉悦。


    宿云隐又练完一套,亓官缘本来打算再睡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牵了一桩姻缘,是两个凡人,牵的时候没仔细看,牵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那两个人命格里带着相冲的煞气,明明不该在一起,红线却缠上了,还越缠越紧。


    这是孽缘,得解开。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从宿云隐的案上拿了一根新的红线,盘腿坐在草地上开始干活。


    牵缘他擅长,手指一绕一转,红线就听话地缠上去了。


    解缘他就没什么耐心了。


    尤其是解孽缘,麻烦得很。


    之前他就被这孽缘烦的不行。也是最讨厌遇到孽缘的。


    红线在他指尖缠了两圈,本该顺滑地解开,不知怎么越扯越乱。


    他皱起眉,重新来了一遍,这次红线直接打了个死结。


    亓官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力扯了


    一下,红线不但没解开,反而又缠了一圈,细红的丝线勒进他的指节,在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什么破线。”亓官缘低声说,眉头微微皱起,心情十分不美妙。


    一条白色的狐尾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尖带着一点粉色。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九条尾巴全都冒出来了,在他身后翻涌扭动。


    亓官缘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红线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尾巴已经暴露了他全部的烦躁。


    红线越缠越乱,他的尾巴也开始互相打架。


    左边三条挤在一起你推我搡,右边四条缠成一团解都解不开,还有一条独自甩来甩去,尾巴尖不停地拍打地面,啪嗒啪嗒地响。


    他的耳朵也跟着冒出来了,一对白色的狐耳压在银发里,耳尖往后压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随着他烦躁的心情,耳朵抖动的频率也很快。


    宿云隐正准备继续练剑,手里的剑已经举起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亓官缘的尾巴。


    铁剑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他上次看到亓官缘的尾巴,是刚化形那天。


    那时候他才刚刚有了意识,对外界的感知还很模糊,只记得一片白光里有个毛茸茸的身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不知道那个身影会成为他守在姻缘树下唯一的理由。


    而且那天的亓官缘,他并没有接触太久,亓官缘给他取了一个名字便走了,之后的几天看见他,他顶天也就顶对耳朵到处晃。


    尾巴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次不一样,这是宿云隐真正有意识,和亓官缘亲近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的尾巴。


    好漂亮。


    缘缘……好美……


    晨光里,亓官缘盘腿坐在草地上,银发散乱,狐耳压平,九条雪白的尾巴在他身后打架。


    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手指用力扯着那根不听话的红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已经把他的烦躁出卖得干干净净。


    有一条尾巴甩得太用力,缠住了旁边另一条的尾巴尖,两条尾巴互相较劲,越缠越紧。


    亓官缘“嘶”了一声,回头瞪了自己的尾巴一眼。


    尾巴没理他。


    宿云隐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


    他没有出声。


    他甚至希望亓官缘不要发现他在看,这样他就可以再多看一会儿。


    亓官缘的尾巴毛很蓬松,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尾巴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那些尾巴还在打架,互相推搡、缠绕、甩动,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脾气。


    看得出来,他似乎要炸毛了。


    宿云隐的手握着剑柄,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他很想伸手摸一下。


    就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想法。把剑放下,走了过去。


    虽然很想看亓官缘这副样子,但是宿云隐还是舍不得看他心情不好。


    “我来吧。”宿云隐在亓官缘面前蹲下来,伸手接过那团缠成一团的红线。


    亓官缘如释重负地把红线扔给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


    尾巴们失去了焦点的来源,渐渐安静下来,软趴趴地铺在草地上,像一张毛茸茸的毯子。


    宿云隐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过红线交错的缝隙。


    他没有扯,没有拉,只是耐心地一根一根理清。


    亓官缘躺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


    尾巴也跟着翻了个面,有一条搭在了宿云隐的膝盖上,软乎乎的,带着微微的暖意。


    亓官缘没有把尾巴收回去。


    宿云隐除了手在解红线,身体一动不动。


    实则是他身体的所有感官都在亓官缘那条尾巴压着的腿上了。


    好软,毛茸茸地,想用手摸一摸,一定触感会非常好。


    “你还会解缘。”亓官缘说。


    “会一点。”宿云隐说。


    其实他很擅长。


    姻缘簿上所有复杂的姻缘都是他处理的。


    他也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亓官缘不怎么喜欢解缘,嫌弃它麻烦。


    所以每次亓官缘解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学着。


    他认为,有朝一日一定能用上。


    不到半炷香,缠成死结的红线被他解开了,一根一根顺滑地躺在掌心里。


    亓官缘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坐起来开始重新牵线。


    这次很顺利,红线听话地缠上了该去的地方,孽缘解了。


    “好了。”亓官缘拍了拍手,尾巴满意地摇了摇,烦躁的心情没了。


    成功被宿云隐顺毛了。


    宿云隐看着那九条终于消停下来的尾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


    亓官缘烦躁的时候,耳朵会压平,尾巴会打架。


    他记住了。


    还有,缘缘是真的很好哄。


    只需要顺着他,有些时候,甚至只需要一包蜜饯,就能让他开心。


    后来有一天,亓官缘去凡间牵红线,宿云隐跟着去了。


    自从搬来姻缘树之后,亓官缘出门的时候他多半都会跟着,说是帮忙,亓官缘也习惯了,有时候甚至会等他一起走。


    他们隐身站在凡间的一条巷子里,亓官缘正在给一个卖花的姑娘和隔壁的瓷器匠牵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