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隐的注意力被旁边茶楼里的声音吸引了。
一个书生正拉着朋友请教,怎么让心上人喜欢自己。
朋友说了一大堆,书生认真地记在纸上,字迹潦草,写得飞快。
宿云隐站到窗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第一条写的是:让她习惯我在身边,什么事都帮她做了,让她离不开我。
宿云隐看了那条很久。
然后若有所思:让缘缘离不开他,就会喜欢他吗?
亓官缘牵完线回头,看见宿云隐站在茶楼窗外一动不动,走过来拍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宿云隐收回目光,跟着亓官缘走了。
从那天起,宿云隐每次跟亓官缘出门牵线,都会额外留意那些已经牵上线的有情人。
他看到卖花姑娘的瓷器匠每天清晨都会帮她搬花盆,搬了三个月。
有一天瓷器匠病了没来,卖花姑娘站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然后又跑到瓷器铺去找他。
他看到隔壁镇子上的老夫妻,丈夫给妻子梳了一辈子的头发,妻子连梳子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看到所有长久相伴的人,都是先从“离不开”开始的。
宿云隐开始更细致地照料亓官缘的日常。
亓官缘还没睡醒,宿云隐已经把新鲜的果子洗好放在树下的石桌上了。
亓官缘上次多吃了几颗的那种,只要亓官缘喜欢的东西,他都会细心留意。
亓官缘的红线用完了,还没开口要,宿云隐已经把新的理好放在他手边,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今天用的量。
亓官缘在树上躺久了脖子酸,刚皱了一下眉,手还没抬起来揉,宿云隐已经在树下说:“要不要下来走走。”
亓官缘每次牵完一桩特别麻烦的姻缘,脾气还没上来,宿云隐就已经递了一杯温茶过来,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事无巨细。
宿云隐尝试着在亓官缘的周边慢慢渗入。
让他每一个时刻都有自己的身影。
亓官缘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些。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宿云隐一直是这样的——细心,周到,话不多。
他没注意到自己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脾气好像变好了。
只觉得只要宿云隐在,他就很舒服。
有一回亓官缘找不到自己的发带了,翻遍了整个姻缘树都没找到。
树洞里没有,木屋里没有,石桌上也没有。
他赤着脚站在草地上,银发散了一身,正要发脾气。
宿云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红色发带:“用这个。”
亓官缘接过来,火气消了,在石凳上坐下,背对着宿云隐。
宿云隐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银发,动作很轻,从发根梳到发尾,然后把发带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端正的结。
亓官缘打了个哈欠,尾巴冒出来一条,在身后晃了晃。
宿云隐有一天去姻缘殿处理公务,比平时多待了两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谷里起了薄雾,姻缘树的枝叶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
亓官缘正坐在树上,手里捏着一颗没剥的荔枝,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着。
银发散在肩上,暗红的衣摆垂下来,在雾气和暮色的交叠里,那一抹红色显得格外安静。
看见宿云隐回来,他把荔枝扔了下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亓官缘说。
宿云隐接住荔枝,剥好了递回去:“姻缘簿出了点问题,多花了些时间。”
亓官缘接过荔枝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下次早点回来。”
宿云隐站在树下,看着亓官缘吃完荔枝又躺回去了。
银发散开,衣摆垂落,一只手搭在枝干边缘,手指上还沾着荔枝的汁水。
亓官缘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早点回来”,用的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理所当然的,不带任何客气的,像一个习惯了有人在等自己的人。
宿云隐低下头,把荔枝壳收进手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一日,清晨,宿云隐在树下练剑,亓官缘在树上看。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亓官缘趴着,尾巴垂下来一截,尾巴尖轻轻晃荡。
宿云隐一套剑法练完,正要起第二套,亓官缘忽然开口了。
“云隐,你剑法比上个月好多了。”
宿云隐收剑,抬头看他:“上个月你也在看?”
亓官缘翻了个身,银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微微上挑的眼角:“废话,每天早上都被你吵醒,不看白不看。”
宿云隐握着铁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戳穿亓官缘。
以亓官缘的修为,铁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根本吵不醒他。
他每天都是自己醒的,醒了就趴到树枝上,等着看宿云隐练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草地上,落在铁剑上,落在亓官缘垂下来的白色尾巴尖上。
宿云隐重新起剑,这一招他练了一个月。
转腕,送肩,剑尖斜挑,一气呵成。
剑尖刺破晨雾,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啸。亓官缘的尾巴摇了摇。
亓官缘开始在意自己了。
宿云隐知道。
只是缘缘似乎并不懂什么是情爱,哪怕他是掌管姻缘的月老。
不过没关系。
他和缘缘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哪怕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一直下去,他依旧可以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一直,一直陪着他的缘缘。
亓官缘并不知道,宿云隐早就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亓官缘,我爱你。
第182章 陪同日常1
综艺那期正式播完,热度烧了半个月,烧完了就完了。
有关亓官缘的一切话题讨论以及热度,在网上逐渐开始趋于平静。
后面几期来的嘉宾越来越大牌,每一期都有人拿资源,这节目成了圈里一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弹幕里偶尔飘过一条“之前那个银发小哥哥呢”,很快就被别的名字刷过去。
第二个月只剩零星几条。
第三个月,除了小缘粒和芋圆的超话,还有御粉群里偶尔提一嘴,亓官缘这个名字在热搜上彻底看不见了。
哪怕亓官缘之前已经火成那样。
娱乐圈记不住这么多人,更何况只是一个并不算是娱乐圈艺人的亓官缘。
裴聿白那边也安静。
上一个剧组杀青之后,工作室的行程图连续几周一片空白。
御粉们先是不信邪,天天在超话里分析,有人说裴老师在挑大本子,有人说在休息,有人猜他是不是跟公司闹了矛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有人每天把裴聿白的微博主页刷新几十遍,刷了快两个月。
御粉们都开始思考,裴聿白是不是准备退圈了。
每天心惊胆战的。
就怕哪天看到他的退圈声明。
那天下午,裴聿白微博突然更新了。
配文两个字:开机。
评论区在一秒之内涌进来上万条,那些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只要不是退圈就好。
开机仪式定在影视城,场地外围一大早就拉起了警戒线。
粉丝来得比工作人员还早,花墙摆了两排,易拉宝沿着警戒线立了一路,手幅被人攥在手里,有的攥太紧,边角都皱出了褶子。
几箱咖啡和点心码在路边一张折叠桌上,上面贴了张纸条,“剧组老师自取”,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哪个粉丝临时找笔写的。
剧组的车来得不算晚,一辆接一辆开进场,每下来一个人,外围就一阵骚动。
认出来的喊名字,认不出来的也跟着喊,气氛热腾腾的。
裴聿白的车是最后一辆。
车门打开的时候现场已经喊了一上午,声音都沙了,但那个人迈下来的一瞬间,尖叫还是炸了一回。
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
他下车之后没有直接往里面走,而是站在车门边上,没动。
粉丝们举着手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车上还有人?”
话音没落,车里又出来一个人。
红衣,银发,一只手扶着车门慢吞吞往下迈,脚踩到地上之后抬起脸,被日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警戒线外围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叫声又高了几分。
御粉在喊,芋圆在喊,双担在喊,连路过来看热闹的路人看见那张脸也忍不住跟着叫。
亓官缘显然没睡醒,被这动静震得耳朵有些麻,往裴聿白身后躲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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