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颗,放在天界也足以让不少仙家心动。


    女仙将锦盒递到宿云隐面前,盈盈一笑:“月老仙尊,小仙有个不情之请。”


    宿云隐看着她。


    女仙的目光终于大大方方地落在了亓官缘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不知仙尊可否为小仙与这位仙童牵一条姻缘线?”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仙家都愣了一下。


    亓官缘掰核桃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女仙,又看了看宿云隐,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似乎要往上翘,又被他忍住了,最后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宿云隐看了一眼面前的鲛人泪珠,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仙。


    “他不是仙童。”宿云隐说,声音很淡。


    女仙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亓官缘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把掰开的核桃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宿云隐那边靠了靠,下巴几乎要搁在宿云隐的肩膀上。


    “有意思。”亓官缘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看着那个女仙说,“你想跟我牵线?”


    女仙被他这一笑晃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红着脸点头。


    亓官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那你东西送错人了。”


    女仙愣住。


    亓官缘伸出一根手指,定尘红绦缠上指尖:“我才是月老哦。”


    亓官缘的话音落下,瑶池畔像是被人施了噤声咒。


    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众仙全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红衣身影上。


    亓官缘手里绕着那根红线,细红的丝线在他修长的指节间缠了两圈又松开,动作漫不经心。


    那个穿鹅黄仙裙的女仙站在原地,手里的锦盒还举着,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她看看亓官缘,又看看宿云隐,嘴巴张了张,显然不太能反应过来。


    月老。


    这个她一眼看上的红衣仙君,才是月老。


    她方才当着月老的面,求月老给自己和月老牵红线。


    女仙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手里的鲛人泪珠差点没拿稳。


    她好歹也是天界有头有脸的仙子,这种乌龙闹出来,往后怕是三年都不好意思出门赴宴。


    宿云隐坐在那里,神色始终淡淡的,像是眼前的闹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面前的酒杯还冒着浅浅的热气,雾气氤氲地散开,模糊了他半边侧脸的轮廓。


    那女仙倒也是个反应快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尴尬硬生生压了下去,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看上的人是月老本人,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月老给自己牵红线,这事儿说出去总归不大好听,万一有什么忌讳呢?还是稳妥些好。


    于是她的目光一转,重新落回宿云隐身上。


    这位月官仙君虽然方才被她误认成了月老,相貌气度倒也半点不差。


    白衣清冷,端坐如松,比起月老那种张扬到近乎刺眼的昳丽,反而多了一份沉静的舒朗。


    女仙越想越觉得这个选择更合适,于是重新将锦盒往前一递,声音恢复了从容:“倒是小仙眼拙了。既如此,便请月老为小仙与这位月官仙君牵一条姻缘线。”


    宿云隐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又扯到了他身上,正要开口拒绝。


    亓官缘比他快。


    “不行哦。”亓官缘的语气轻飘飘的,他把绕在手指上的红线一收,偏过头。眼睛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女仙说:“他是我的呢。”


    这话一出,整个瑶池都安静了。


    旁边几案的仙家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端果盘的仙娥脚步顿住了。


    连上首的天帝都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点探究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在亓官缘和宿云隐之间来来回回地转。


    红衣的月老笑吟吟地坐着,白衣的月官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说近不算太近,说远也绝对不远。


    宿云隐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亓官缘。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唇线抿紧了半分。


    这种表情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算不上什么,可放在素来不动声色的宿云隐身上,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惊讶了。


    亓官缘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宿云隐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仙,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解释,没有纠正,默认了亓官缘的话。


    那个女仙显然被这个发展惊住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脚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亓官缘点点头,压根不知道自己最开始那句话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嗯,他是我的月官。”


    他顿了顿,把那根红线在指尖又绕了一圈,语气轻快,“我这人呢,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东西被觊觎,所以你换个人。”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周围众仙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了然。


    原来是这个意思,月官是月老的属下,月老护短,不喜欢别人打自己人的主意,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方才那句“他是我的”,说得实在是……容易让人多想。


    宿云隐垂下眼睛,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是温的,入口绵软,他的嘴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他抿了抿唇,把唇角残余的一点湿意抿掉了。


    女仙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成不了了。


    她倒也不纠缠,干脆利落地收回了锦盒,冲亓官缘和宿云隐各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遗憾:“既是如此,小仙便不叨扰了。”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鹅黄的裙摆在地上扫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旁边有跟她相熟的仙子凑过来低声安慰,她摆摆手,自己先笑了:“行了行了,怪我眼瞎,一上来就看错了人。”


    瑶池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觥筹交错间,话题却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新出现的这两位神身上。


    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人:“这月官又是什么神职?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个问题在好几张案几间同时被提了起来。


    众仙交头接耳,都对这个新鲜的名词充满了好奇。


    月老是掌管天下姻缘的神,这是天界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月官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月老的属官,方才那红衣月老也确实是这么说的,可一个属官,为何身上有初始神的气息?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终于有一位年长的仙翁率先开口,朝上首拱手行了个礼,朗声道:“帝君,我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天帝抬手示意他讲。


    老仙翁转向亓官缘,目光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月老大人适才提到,这位仙君是你的月官。”


    “我等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这个神职,不知月老大人可否解惑?”


    亓官缘正把手伸向案上的葡萄,听到这个问题,手指在葡萄串上停了一下。


    他摘下一颗葡萄捏在指间,想了想,开口道:“这个说来也简单。当初我从姻缘树上化出来的时候,从树上化出来的不止我一个。”


    他指了指身边的宿云隐:“他跟我一起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仙又是一阵骚动。


    从姻缘树上化出来的不止一位神,这件事他们确实是头一回听说。


    天帝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月老掌管姻缘,那月官又是做什么的?”


    亓官缘把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月老牵缘,月官受缘。”


    他的声音不大,瑶池又开阔,传到天帝那边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


    天帝侧耳听了一下,微微皱起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月老牵缘,月官守缘。倒也不失一段佳话。”


    “守”和“受”,在这喧闹的宴席上确实容易听岔。


    亓官缘顿了一下,他听出了天帝的误听,不过他懒得解释。


    牵缘也好,守缘也罢,左右不过是一个字的差别,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宿云隐的反应却不同。


    他原本正端着酒杯安静地坐着,听到天帝那句“月官守缘”的时候,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守缘。


    缘。


    缘缘。


    亓官缘。


    守缘,守着亓官缘。


    宿云隐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认同了这个说法,亓官缘也没有解释什么,那就是默认了。


    所以以后他要守着亓官缘,这才是受缘。


    第179章 亓官缘×宿云隐篇3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