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树上的红线轻轻晃了晃,满树的旧愿与新约在月光下同时安静下来。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等到了归人,所有的红线都系住了彼此最漫长的答案。
(正文完)
第177章 亓官缘×宿云隐篇 1
姻缘树上结了个神,这事儿在天界传了好一阵子。
按理说,天上诸位神仙各司其职,多一个少一个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偏偏这位是从姻缘树上直接化出来的,不是哪位仙家渡劫飞升,也不是哪位神君点化而来,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一个掌管姻缘的神位。
天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自然诞生的神了,自然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大多数仙娥聚在一处闲聊时,都说这位新来的月老想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神仙。
毕竟月老月老,带个“老”字,又是管姻缘这种需要历练的差事,怎么想都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手里拿根红线,笑呵呵地给有缘人牵上,光是想想就觉得亲切。
“说不定是个白胡子老爷爷,说话慢悠悠的那种。”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仙娥托着腮帮子说。
旁边几个连连点头,都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可这位月老从诞生到现在,从未在任何仙宴上露过面。
天上的宴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大小小的场合总该碰上一回两回,偏偏谁也没见过他。
就连天帝那边递过去的帖子,也统统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位月老爷爷就成了天界最神秘的一位神仙。
人就是这样,越是见不着,越是好奇。
有几个胆子大的女仙便商量着,干脆直接去姻缘殿找人。
左右现在所有人的姻缘都归这位月老管,去求个好姻缘也是名正言顺,不算冒昧。
再说了,一个老神仙,应当很好说话,说不定还能攀谈几句,打听打听这位神秘月老的来历。
几人说好便去了。
姻缘殿坐落在天界偏西的位置,不算太偏,但也不是什么热闹地段。
殿前有一棵极大的姻缘树,枝繁叶茂,枝桠上挂满了红色的丝线,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不过这姻缘树不是真正的本体,只是从本体上分出来的一株。
树下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殿门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光来。
几个女仙互相推搡了两下,终于有个圆脸的小仙娥被推到了最前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里头才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进。”
几人推门进去,绕过影壁,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人。
大殿里光线柔和,四面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红线团,有的缠得紧实,有的松散地垂下一截。
中间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姻缘簿,旁边堆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红线。
一个人坐在在案前,正低着头理线。
一身白衣,宽袖垂落,手指从红线中间穿过,动作不快,一根一根地捋顺了,再绕到旁边的线轴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抬头,几个女仙全愣在了原地。
不是老爷爷。
眼前这个人看着不过像人间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目间神色极淡,像是山间清晨的雾气,安安静静地拢在那里。
白衣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疏离,偏偏手里捏着鲜红的线,红白相映,反而格外扎眼。
圆脸小仙娥张了张嘴,话都忘了说。
后面几个也差不多,一个个呆呆地站着,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不约而同地泛了红。
这哪里是月老爷爷?这分明是哪位仙尊。
“你们有事?”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
圆脸小仙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忙行了个礼,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是来求姻缘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人脸上瞟。
那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理好的红线放回案上,顺手从旁边抽了几根新的,一人递了一根过去。
全程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几个女仙接过红线,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可对方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案上的姻缘簿上,摆明了没有要继续搭理她们的意思。
她们也不好赖着不走,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姻缘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几个女仙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圆脸小仙娥捂着脸蹲了下去。
不到三天,月老其实是个顶好看的仙尊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天界。
亓官缘给宿云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宿云隐才刚刚化形没几天。
那时候他还不太适应,亓官缘倒是适应得快,已经能顶着一对狐狸耳朵到处晃悠了。
定完之后亓官缘拍了拍宿云隐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月官了,姻缘殿里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那时候宿云隐点了头。
他以为亓官缘说的“交给你”,是两个人一起打理的意思。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亓官缘在最初那几天确实来过姻缘殿,东看看西摸摸,翻了几页姻缘簿,理了两团红线,然后就说闷得慌,要出去转转。
这一转就再也没回来过。
殿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落到了宿云隐一个人头上,从整理红线到登记姻缘簿,每日要核对的名册堆起来能把整个人埋进去。
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
亓官缘倒是没完全消失。
姻缘簿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名字,有些是亓官缘亲手牵的线,字迹潦草但能认得出来。
宿云隐看着那些名字,就知道亓官缘还在做月老该做的事,只是不回姻缘殿而已。
既然在做事,那就随他去吧。
宿云隐这么想着,也就没有去找过他,任劳任怨地为亓官缘处理这杂事。
只是偶尔整理红线的时候,他会想起亓官缘坐在案边胡乱缠线的样子。
亓官缘缠线的手法很差,缠出来的线团歪歪扭扭的,宿云隐每次都要拆了重新来过。
亓官缘也不恼,就在旁边支着下巴看,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他实在是长得好看,哪怕是没见过几面,宿云隐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消息传开,姻缘殿外就热闹了起来。
起初是几个女仙装作路过,在殿门口探头探脑。
后来人就多了,有光明正大来看的,也有躲在姻缘树后面偷瞧的,甚至还有男仙专门跑来,说是想请教姻缘簿的用法。
请教什么,宿云隐心里清楚得很。
每天打开殿门,外面总能撞见几张来不及躲藏的脸。
宿云隐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实在烦了,干脆把殿门一关,谁敲也不开。
殿外设了一层结界,想靠近的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弹了出去,虽然力道不大,但也足够让人知难而退。
姻缘殿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安静了没几天,一封仙帖送到了殿外。
金色的帖子浮在结界外面,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上头有天帝的印记。
宿云隐撤了结界,伸手接了,展开一看,是天帝要举办一场重要的仙宴,帖子末尾写得明明白白。
天神佛皆须到场,不得缺席。
“皆须到场。”
宿云隐把帖子合上,沉默了一会儿。
仙帖是发给月老的,月老是亓官缘。
这种事亓官缘不出面,于礼不合。
况且天帝的意思很清楚,所有神都得到场,亓官缘也是神,躲不掉的。
宿云隐捏着帖子,试着传了一道神念过去。
姻缘树跟姻缘殿之间有神念相通,只是距离不算近。
宿云隐把仙帖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然后等着那边回话。
等了半天,没动静。
宿云隐正准备再传一次,那边终于有了反应,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啊,你是谁?”
宿云隐沉默了。
他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张仙帖,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传话过去,声音很平静:“宿云隐,我是你的月官。”
那头又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亓官缘终于想起来了。
他好像确实有一个跟他一同从姻缘树上化出来的月官,当时自己给人取了名字,把姻缘殿的事交代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时间一长,他也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是两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亓官缘本身就喜欢独处,姻缘树下待着自在,姻缘殿那边的事他压根没操心过,反正有人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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