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推了灯光师一把,灯光师又推回去,场务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文件夹后面。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合上,程砚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反手又把程砚秋往前推。


    很像学生需要挨个背书,一个礼让一个的画面。


    最后走出来的是林晏如。


    她松开粟禾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亓官缘面前。


    她的脸有点红,有点紧张,手指在身侧绞着衣角。


    粟禾安跟上来,站在她旁边靠后半个身位。


    林晏如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亓官缘的眼睛。


    “亓官老师,”她的声音比平时脆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向你要两条红绳吗?或者……我花钱买也是可以的。”


    亓官缘抬眼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粟禾安的脸上,又移回来。


    他自然对林晏如和粟禾安的感情是有印象的。


    在云隐镇的时候两个人就形影不离,拍节目的时候粟禾安永远站在林晏如身边,细心地照顾着林晏如。


    不是正缘的话,亓官缘不会多记这一下。


    只是两人的姻缘线到现在还没有签。


    “你们的姻缘是正缘,”他说,“不需要红绳。”


    亓官缘以为两人是想要求姻缘。


    林晏如摇摇头,她的眼睛很亮,不同于那种看到神仙的敬畏,更像是更朴实的东西,她似乎想要请求一个最为普通的东西。


    “正缘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但是得到月老送的红绳……或许能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红绳我们就是想拿来做一个象征。就像结婚证一样,嗯……对我们来说,红绳比结婚证更加有用。结婚证是人签的字,红绳是您牵的,意义不一样。”


    亓官缘不怎么和他们接触,哪怕是一起拍综艺,他一般也不怎么会去理会他们。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亓官缘只会关注裴聿白。


    一旦这次综艺结束,下一次见到亓官缘就很难了。


    她们想趁着还能接触到亓官缘,向他讨一根红线。


    一根由月老给他们的红线。


    亓官缘靠在石凳上看了她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坐直身体,把手从裴聿白膝盖上收回来,从袖子里取出姻缘簿搁在膝头。


    簿子摊开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手指一动,一根红线落在他掌心里,不是棉的,不是丝线,是一道流动的红光凝成的细线,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红色。


    林晏如还没反应过来,感觉到手指似乎被扯了扯,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无名指上已经绕了一圈红线,线头从指根延伸到粟禾安的方向。


    粟禾安也在同一刻低头。


    她的无名指上也绕了一圈,同样的绛色,同样的微光。


    两根红线的线头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相遇,亓官缘抬手拢住两根线,手指翻了几下,打了一个标准的三环结。


    结成的瞬间,两根红绳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沉进皮肤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戴了很久的戒指留下的痕迹。


    林晏如盯着自己的无名指,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然后转身一把抱住了粟禾安。


    粟禾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揽住她的背,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的耳朵尖红透了,比林晏如的还红。


    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只是所有人心知肚明而已,但是她们并没有明面上说过。


    有了林晏如和粟禾安开头,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沈予洲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手里那瓶水往石凳上一搁,两手合十举过头顶。


    程砚秋在后面踢他小腿,他自己也往前挤了半步。


    姜晚棠拉着纪时予从对面石凳上站起来,丝巾都忘了拿。


    摄影师把设备往灯光师怀里一塞,灯光师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多了个反光板,自己也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场务抱着文件夹从台阶上蹦下来,孟叙也不装看手机了,站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红线!他也要!听说可以保平安。他要给他家宸宸求一根。


    哦,还有他爸他妈。


    孟叙哪里知道,宸宸早就得到了亓官缘的红线,还在一个劲地挤,试图挤到最前面。


    亓官缘看了看面前这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姻缘簿。


    他把簿子翻到空白的一页,重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红线。


    这把红线在他指间像瀑布一样泻下来,垂在膝头。


    他抬头扫了一眼眼巴巴的众人,嘴角弯了一下。


    “自己拿吧,一个人只起效一根。你们自己看着拿。”


    红线在亓官缘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不是姻缘线,给出去一些不影响。


    况且姻缘线这些人也动不了。


    孟叙是这些人里最后一个,一直挤不进去。


    亓官缘起身,走出这些人的包围圈,刚好看见孟叙正在试图往里面挤。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看着孟叙。


    孟叙感受到一个目光正在看自己,一转头,和亓官缘对上了视线。


    孟叙看了看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有点尴尬,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我就是好奇,看看。”


    亓官缘点点头:“那便不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也要红绳。按理来说这姻缘红绳对你没什么作用的。”


    孟叙一呆:“为什么?”


    亓官缘说:“你没有姻缘线啊,注定没有姻缘,要姻缘红绳也没什么用。”


    孟叙只感觉天都塌了。


    什么叫他没有姻缘线?就是说他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孟叙想着,悲从中来,又想到裴聿白在和他家缘缘谈恋爱以来,不止一次嘲讽过他是单身狗。


    握草,绝对这狗币天天说他,给他姻缘线说没了。


    孟叙果断甩锅给裴聿白。


    但是此刻亓官缘就在裴聿白身边,孟叙并没有这么说出来只是说:“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宸宝问我为什么要关直播,我说你在拆庙,宸宝还说说干爹好厉害。”


    转移话题转移得极为丝滑。


    亓官缘笑了一下,把红线的尾端压在孟叙手腕内侧,说:“回去告诉宸宸,他的红绳等他长大了自己来找我要,别人不能代领。”


    孟叙也笑了,说:“行。”


    他其实也不是怎么在意有没有对象,他的精力只足够好好将宸宝养大。


    他也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谈恋爱的样子会是什么样。


    要是变成裴聿白这副恋爱脑模样……


    孟叙打了个寒颤,那还是大可不必,太恐怖了。


    和孟叙攀谈完,亓官缘把姻缘簿合上收回袖子里,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然后转身对裴聿白伸出手。


    裴聿白将他的手包在自己手里,两个人穿过庭院往山门走去。


    没有人跟上来。


    出了寺庙之后走了没多远,亓官缘想起了林晏如提到的结婚证。


    忽然问:“裴聿白,你们这里的结婚证是什么样的?”


    裴聿白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搜了一张结婚证的图片给他看。


    亓官缘把手机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他偏头看着裴聿白,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裴聿白,”他叫他,尾音上挑,“你不想向我求婚吗?”


    裴聿白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盯着亓官缘看了几秒。


    亓官缘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衣摆在身后翻飞,眼里带着惯常的撩人的意味。


    在亓官缘的目光下,裴聿白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是一枚早已备好的素圈,戒面上刻着一道极细的三环结纹样。


    他单手打开戒指盒,在亓官缘面前单膝跪下去,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只容得下亓官缘一人。


    “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日子,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等回到云隐镇,等桂花开了,我给你酿好了桂花酒。”


    “但是现在我什么都等不了了。缘缘,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不光是姻缘线的相连,还有这里的,凡间的,所有的,每一处的姻缘都与我一同走一遍。”


    亓官缘低头看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裴聿白。


    他伸出手,把戒指从他掌心里拿过来,对着日光转了转。


    素圈上的三环结纹样在光下流转出很淡的红光。


    “刻得不错,”他把戒指放回裴聿白手里,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给我戴上。”


    裴聿白把戒指套进亓官缘的无名指。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裴聿白本来空空的无名指被他立刻戴上了的另外一个戒指。


    随后他把之前就已经系在两人之间的那根姻缘线。


    当时亓官缘在云隐镇就亲手缠在他们小指上的。细如光丝的红色姻缘线拉过来,缠绕在裴聿白无名指上那圈红绳和戒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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