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收尾


    陆昭从东配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姻缘簿。


    他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不少,暴乱的姻缘之力随着那些假神像被毁已经开始慢慢稳定下来,但眼睛里还有一点怒意没散干净。


    “前辈,名字都核对完了。在这座庙里被牵过假线,写过黄纸,喝过符水的,一共四万六千多人。”


    亓官缘接过姻缘簿,低头看那一页。四万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纸上,墨迹是暗红色的。


    很多人旁边的牵缘记录全是空白。


    他们的姻缘被人为切断之后,没有续上任何新的线,就这样凭空从簿子上消失了。


    亓官缘盯着那些名字看了片刻,把姻缘簿还给陆昭。


    “将所有姻缘处理好,优先将还活着的人的姻缘线矫正。”


    陆昭点头。


    他把姻缘簿合上收回袖子里,转身去跟现场的警员沟通。


    因为警察也要对被邪教影响的人有所了解,要掌握接这些人的名单。


    于是陆昭这里能够提供很完整的信息。


    这些警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亓官缘和陆昭的身上。


    实在是和所谓的月老待在一起,有些魔幻。


    在孟叙发布声明之后,确认了亓官缘不再出手,直播间的画面便恢复了。


    孟叙没有让摄影师关机,也没有让剪辑师切画面。


    弹幕已经从震惊到沉默再到刷屏式讨论,最后经历了直播被掐,大部分人都默契地没有发表一些言论。


    反正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这种事就不要摆在明面上来说了。


    但是非要犟的犟种也不是没有。


    其中有一条弹幕被反复复制了十几遍:亓官缘抬手点碎泥像的时候,他腕上那根红绳在发光。不是特效,我逐帧看了,光是从绳子内部透出来的。


    这条弹幕被搬到了微博,微博热搜又往上蹿了两位。


    不过有了官方的声明,多数人看这个也只是当瓜吃吃。


    亓官缘没有看手机。


    他走到香炉旁边,往炉口里看了一眼。


    香炉里的灰积得很厚,表面一层是新的,底下是压实的旧灰。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半张黄纸残片,轻轻放进炉口。


    纸片落在灰面上,烧了。


    火焰带着一点红色,和炉里那些普通香灰烧出来的橘黄色火苗完全不一样,烧起来没有烟,几息之后纸片烧尽,火焰也熄了。


    他收回手,对着香炉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庭院东侧的亭子里。


    裴聿白一直跟着他,两个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被亭子遮着,比别处凉快些。


    亓官缘坐下之后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给他揉手腕。


    拇指按在腕骨内侧的凹陷处,一下一下地揉着。


    “刚才抽红线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裴聿白低着头,拇指找准位置压下去,感觉到亓官缘腕上的筋轻轻跳了一下,“跟你说过多少次,收着点劲。缘缘,你今天情绪不对。”


    “当时没想那么多。”亓官缘没睁眼,声音里带着处理完事情之后的疲惫,“看到那尊换命缘的邪像,心里有点不舒服。”


    裴聿白抬头看他。然后把亓官缘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指扣进去握住。


    亓官缘的指尖有点凉,被裴聿白握了一会儿才慢慢暖和起来。


    他没有抽手,就让他握着,拇指在裴聿白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予洲他们在天王殿门口站了半天,见庭院里的局面被警察控制住了,才慢慢靠过来。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拧开过的矿泉水,走到石凳旁边把水放在亓官缘手边,没说话,放完就往后退了两步。


    程砚秋跟在后面,看了亓官缘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姜晚棠和纪时予互相看了一眼。林晏如和粟禾安从旁边的配殿里找了几把干净的蒲扇给其他人。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网络上的舆论是控制住了。


    但是他们是在现场的,亲眼看到的冲击力比在屏幕上大多了。


    他们也很清楚那并不是节目组弄出来的。


    亓官老师,不,是亓官前辈,他就是月老。


    所以此刻在面对亓官缘时,他们都不敢多说话。


    亓官缘睁开眼,看到手边那瓶水,看到程砚秋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予洲假装在看风景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姜晚棠把刚买的一条新丝巾叠好了垫在石凳上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他弯了一下嘴角,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说了句:“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沈予洲立刻松了一口气,拉了把椅子在树下坐下来,然后开始他的传统艺能:“缘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我们在天王殿门口看你在里面拆庙,程砚秋说好像在看仙侠剧现场,我说仙侠剧哪有这么真的特效。”


    “然后你刷一下把那尊泥像抽成两半的时候,林晏如说她想起来她家里有个远房亲戚之前在一个庙里被骗过钱,你这样就是帮她那个亲戚报了仇了。”


    “对了缘哥,你那个红绳平时就是那样发光的吗?收在袖子里会不会烫手腕?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宝?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程砚秋在后面踢了他椅子一脚。


    沈予洲立刻反应过来,但是自己话多啊!他是真的好奇。


    亓官缘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手靠在桌子上支着下巴,银发散在肩侧。


    脸上的疲惫被头发遮了一小半,狐狸眼眯起来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太当回事的样子。


    只是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隐隐发光。


    直播间里的画面从亓官缘和裴聿白坐在树下开始,一直拍到警察把方丈和几个主要涉案僧人带上警车,陆昭把一个U盘交给带队警官说是失踪人员的信息汇总,然后香客们陆续离开山门。


    有个中年女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老槐树,朝树下的亓官缘远远地合十拜了一下。


    弹幕在这个画面定格。


    孟叙心惊胆战地关闭了直播。


    直播关闭的一瞬间,没有了镜头。


    所有人立刻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亓官缘。


    第168章 裴聿白求婚


    直播关闭的提示在屏幕上闪了一下,画面黑了。


    摄影师放下机器,摄像助理把反光板靠在墙根,跟拍导演合上脚本夹子。


    庭院里的警车开走了最后一辆,香客散尽,山门外的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嗒啪嗒打在铁栅栏上。


    方丈和那几个主事和尚被带走之后,慈渡寺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落在青砖上的声音。


    沈予洲站在嘉宾们最前面,就数他的眼睛最亮,盯着亓官缘一眨不眨的。


    程砚秋靠在他旁边的槐树上,嘴唇动了好几次又抿回去。


    姜晚棠和纪时予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两个人的手在膝盖上交握着,姜晚棠更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亓官缘。


    姜晚棠的外婆就是住在云隐镇,从小她就受到外婆的影响,比较信服月老。


    在第一次见到亓官缘时,先是作为一个颜控,被亓官缘的颜值所吸引。


    后来又被亓官缘身上隐隐散发的和月老庙的适配度所吸引。


    总之,从最开始,姜晚棠就感觉亓官缘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神性。


    如今得知他真的是月老,哪怕是已经卸任了的月老。她内心也是足够激动的。


    姜晚棠突然想起来当初她曾在云上寨找过亓官缘,给他说了她和纪时予之间的感情问题。


    姜晚棠才反应过来,那后来她和纪时予能够和好,一定是当时亓官缘帮忙了。


    毕竟除了月老,应该没有人能够这么简单地将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解决了。


    林晏如和粟禾安站在亭子外侧,林晏如的手一直在挠粟禾安的手心,粟禾安回握了她一下。


    工作人员也没走,摄影师把机器关了之后没去收设备,灯光师举着灯杆忘了放下,场务抱着文件夹站在台阶上,连孟叙都蹲在香炉旁边假装在看手机,余光隔着屏幕往这边瞟。


    亓官缘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裴聿白膝盖上让他揉着手腕。


    银发散在肩侧,红色的衣摆垂到石凳下面,沾了一点刚才走过碎泥像时蹭上的灰。


    他感受到那些视线,偏头看了一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眼睛发亮,有人往前倾了半个身子就差迈腿走过来了。


    “看我做甚?”亓官缘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带着处理完事情之后的懒散。


    人群中发出一阵窸窣的响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推着别人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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