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也会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说,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和弟弟妹妹一定要争气。他说他的成绩并不好。


    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特别愧疚,愧疚完了就拼命学,但他不是那种脑子特别聪明的人,拼命学也只能考个中等偏上。


    父母还是会吵架,有一次吵得特别凶,家具摔了一地,母亲拉着他哭着说要离婚。


    他听完之后竟然感觉这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离吧,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


    父母不相互折磨。


    他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也会减轻一些……


    母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说不行,你们正在上高中,离了会影响你们学习,等你们考上大学再说。


    他说那一刻他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他不需要他们这么一厢情愿的自我牺牲,这种牺牲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道枷锁,每天挂在脖子上,提醒他你是你爸妈不幸的根源,你必须用成绩来还。


    但他作为儿子,他没有资格说这些。


    父母确实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该负的责任都负了,他在“儿子”这个身份上,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更没有资格说“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令人窒息的付出”。


    他从初三暑假开始出来打工,力所能及地凑自己的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起初是发传单,在商场门口站一天,晒得脱了一层皮,一天五十块。


    后来在夜市帮人搬啤酒箱,一箱一块钱。


    再后来遇到了现在这个做皮影戏的老师傅。


    师傅在文化街有个固定的小摊位,他帮师傅打下手,师傅教他做影人,写本子,念台词。


    两个人就这么一场一场地演下来,一晚上能赚几十块,好的时候能上百。


    他写的本子大多是这种狗血爱情故事。


    富家<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穷书生,千金小姐配落魄才子,怎么狗血怎么写。


    因为大部分观众就吃这套,越是高攀不起的爱越容易有人看。


    他迎合市场,哪怕他并不觉得这是爱情。


    因为有钱。


    亓官缘,裴聿白还有陆昭安静地听完了。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又过了片刻,亓官缘才开口:“各有各的难处。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你父母有他们的局限,你有你的压力。”


    他顿了一下,看着男生的眼睛:“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自己赚学费,自己学手艺,没有怨天尤人。小朋友,你很勇敢。”


    男生沉默了几秒,说了声谢谢。


    亓官缘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父母之间的姻缘红线大概率早就断了,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造成的。”


    “在姻缘已经无可挽救的时候,或许可以尝试看看别的,每个人的命理不止姻缘一条线。”


    “财运,事业,学业。总有一条线可以让你走出这个困境。你的父母有他们自己的功课要做,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事有可能通过你的手去改变,所以,不必把自己困在原地。你是个理智的小朋友,会成功的。”


    男生沉默了许久。他把收款码的硬纸板从腋下拿出来放在桌上,腾出两只手,在短袖的下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站好,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亓官缘弯弯眼睛:“不客气。”


    第163章 再现暴动的姻缘之力


    从文化街回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嘉宾们在禅院各自的寮房里休息,摄影师们也关了机器。


    孟叙在走廊上截住了亓官缘。


    他刚和当地的旅游部门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亢奋之间。


    他问:“亓官老师接下来要去哪里?你当要办的事解决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协调节目组的行程来配合。”


    亓官缘说:“劳烦你安排一个大寺庙,任意一个,只要是寺庙就行。规模稍微大一些便可。”


    孟叙点点头,对于他的财神爷,他自然是什么都能答应。更不要说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一定去安排一个最合适的寺庙。


    孟叙用手机搜了一下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寺庙,挑了一座规模最大,香火最旺的,叫慈渡寺,在敦煌西北方向,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他将手机递给亓官缘看了看,说:“那我们就明天上午过去,节目组会提前和寺里打招呼。早点将亓官老师的事情先做完。”


    第二日一早,嘉宾们分乘两辆车往慈渡寺走。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偶尔闪过几棵沙枣树。


    慈渡寺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红墙金瓦,规模确实不小。


    山门前的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辆旅游大巴,香客络绎不绝,有举着导游旗的旅行团,也有自己提着香篮来的散客。


    亓官缘下车之后在山门前站了片刻。


    山门上的匾额写着“慈渡寺”三个鎏金大字,两边的对联是“慈航普度三千界,慧日长明万劫中”。


    看上去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佛寺。


    迈过门槛。


    脚踩在青砖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亓官缘停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姻缘之力扑面而来。


    不是他在落缘禅院感受到的那种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愿力。


    是浓稠的,铺天盖地的,像被压缩了太久的姻缘之力。


    这股姻缘之力散乱且暴躁,没有脉络,没有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出来又困在了这座寺庙的范围之内。


    它们互相冲撞,互相缠绕,在空气中拧成看不见的乱流。


    亓官缘第一时间沉下了脸。


    姻缘之力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天界,姻缘树的第一次暴动就是这样的。


    散乱,暴戾,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那一次暴动打在他后腰上,留下了那道银白色的疤。


    后来云隐为这件事专程跑了西北一趟,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而姻缘树的暴动反而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烈。


    最后云隐因为担心姻缘树彻底爆乱,伤害到他,花了半身修为,强行切断了西北方和姻缘树的联系。


    切断之后暴动确实平息了,但云隐的修为折损过半。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姻缘树降下孽缘反噬的时候,身为初始神的云隐竟然连一击都扛不住。


    如果全盛时期的宿云隐,就算挡不住那一击,最多也就是重伤沉睡,绝不至于魂飞魄散。


    所以这暴乱的原因,某种意义上,导致了云隐的死亡。


    这八百年来亓官缘不间断地查,查遍了西北每一座庙,每一处古迹,每一条残余的愿力脉络,始终没有找到姻缘之力暴动的根源。


    现在他知道了。


    是西北这边被云隐切断了联系,所以这边他感知不到。


    他手上缠着的定尘红绦原本松松垮垮地绕在腕骨上,此刻骤然收紧,紧紧贴住他的皮肤。


    红绳上的光芒不再是一明一暗的缓慢流动,而是像绷紧的弓弦一样纹丝不动,随时等着亓官缘抬手。


    只要亓官缘动手,它能轻易将这座让它感觉到了不舒服气息的寺庙轻易绞成灰。


    裴聿白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亓官缘情绪变化。


    亓官缘平时就算不高兴也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慢,走路慢,连眉宇间都带着三分慵懒。


    但此刻他站在慈渡寺的山门内,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放松的。


    眼里所有的笑意都收了干净。


    裴聿白站到他身侧,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亓官缘手边,碰了碰他的手背。


    亓官缘没有看他,翻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涉及到云隐的死,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陆昭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落后亓官缘两步,在感受到那股暴乱的姻缘之力时脸色直接白了三分。


    对于月老来说,其他攻击或许有办法抵挡,姻缘之力暴动是绝对棘手的事。


    因为月老的本源就是姻缘之力,暴乱的姻缘之力对月老来说,就像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血管里乱窜。


    陆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上任八百年,处理的都是红线牵不牵得上,正缘怎么配、孽缘怎么剪这些日常事务,姻缘之力暴动对他来说只在天界的典籍记载里读到过。


    还有从一些前辈口中听说过。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不到姻缘之力的流动,但他们看到了亓官缘的表情变化。


    亓官缘站在门口,银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张从节目开播以来始终带着浅笑的脸,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人还是那个人,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温柔和懒散褪干净了,剩下的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隔着屏幕都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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