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只需要将姻缘之力沿着这三成的愿力脉络扩散出去就行。”


    陆昭掰着手指头算,“以这棵姻缘树为锚点,往西扩散到边界,往北扩散到草原,往东和南跟中土的姻缘脉络接通。全部做完之后,我们便可以将神格修补回来了。”


    陆昭并没有说是谁的神格,因为他到现在还在坚信,裴哥是那位月官前辈的替身。


    要是让裴哥知道了,他肯定会很难过。


    “做得不错。”亓官缘接过姻缘簿翻了几页,确认了几条主要脉络的覆盖范围,然后把簿子还给陆昭。


    陆昭接过簿子的时候偷看了裴聿白一眼。


    唉,要是裴哥知道了自己就是月官前辈的一个替身,他该怎么办啊?


    要是他支持配合去和月官前辈去抢亓官前辈,会有几成成功的几率呢?


    第161章 缘缘拿出孤本,震惊众人


    第二日清早,裴聿白去找了一趟孟叙。


    这个时候,孟叙正蹲在禅院门口啃一块烤馕,就着一杯不知冲了几泡的茶水往下咽,正在打着电话。


    面上端的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不用想,又是给他家宸宝打电话。


    自从收养了宸宸以来,孟叙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一有时间就一直陪着宸宸,没有时间也是每天三通电话往上。


    给宸宸配备照顾他的阿姨都配了十来个。


    更不要说还有各方面的什么营养师了,私人医生了。


    更是直接配备了一个专业团队。


    孟叙本人闲暇时间更是抱着各方面的专业育儿知识书疯狂补课。


    妥妥的宸宸控。


    听完裴聿白说陆昭要跟着节目组待几天的事,孟叙嚼着馕想了想。


    那个红衣少年他昨天远远见过一面,长相清秀,气质干净,放在镜头里应该挺讨观众喜欢。


    至于对方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大老远跑到沙漠古寺来找亓官缘,孟叙没多问。


    问多了就是纯找死,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他做这档节目的原则向来是嘉宾愿意说的就拍,不愿意说的他不追着打听。


    他咽下最后一口馕,说了句行,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


    陆昭就这么暂时留在了节目组里。


    他其实没什么事需要留在这里,姻缘脉络的扩散不需要他亲自盯着,天界那边积压的红线有童子在处理。


    然后他的工作还可以让裴哥或者亓官前辈帮帮忙。


    简直美滋滋。


    上午孟叙安排所有人去敦煌古城旁边那条文化街。


    说是文化街,其实就是一条仿古建筑的商业步行街,青石板铺路,两边是卖字画,剪纸。木版画和手工胡琴的铺子。


    街上游客不算多,应该是现在有些热的原因。


    有几位老先生坐在茶馆门口下象棋,棋子敲得啪嗒啪嗒响。


    一个卖糖画的老伯正在用铜勺舀糖稀画一只骆驼,旁边围了三四个小孩。


    嘉宾们各自散开,沈予洲拉着程砚秋去逛木版画摊子,姜晚棠和纪时予去看手工地毯,林晏如和粟禾安被一个卖胡琴的铺子吸引住了,老板正拉着一把马头琴给他们演示音色。


    街尾锣鼓响了起来。


    先是镲声,然后是板鼓,再然后是一嗓子亮开的唱腔,隔着半条街传过来,把几个正在挑纪念品的游客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街尾有一块小空地,搭了一个临时的戏台子,说是戏台也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台面,后面拉了一块深红色的幕布,幕布边角磨得发白。


    台侧挂了块手写的牌子,写着今日曲目《霸王别姬》。


    沈予洲从木版画摊子那边跑过来,站在台前听了一耳朵,认出是京剧,回头招呼程砚秋快点过来看。


    戏班子的人正在台侧整理行头和道具,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脸上有风沙磨出来的细纹。


    他见有人围过来,放下手里的髯口笑着迎上来。


    沈予洲嘴快,率先问了一句:“叔叔,这是在做什么啊?”


    中年男人说:“我们是全国巡演的民间戏班,走到哪儿唱到哪儿,前几天刚到敦煌,和当地的曲子戏班子交流了一场,今天唱完最后一场就收拾东西往下一站走了。”


    姜晚棠对这种艺术类的东西格外好奇,问:“那你们下一站去哪儿?”


    中年男人说:“酒泉,有个小剧场愿意让我们演三天。”


    纪时予问:“你们这演一场能挣多少?”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够吃饭就行。”


    其他嘉宾听了几句,又看了几眼台上正在调试的锣鼓家伙,觉得新鲜劲过了,陆陆续续往别处去逛了。


    沈予洲想去街口那家糖画摊子补一个刚才没买到的骆驼糖画,程砚秋被他拽着走了。


    姜晚棠和纪时予拐进了旁边一家卖手工铜镜的店。


    林晏如和粟禾安还在胡琴铺子里跟老板砍价。


    陆昭对戏曲一窍不通,但他对那个敲板鼓的鼓槌很感兴趣,蹲在台侧看人家师傅调鼓皮,看得入神,忘了走。


    亓官缘没有走。


    他在戏台正前方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桌面坑坑洼洼的,有人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茶壶挪到一边,腾出位置让亓官缘放手臂。


    中年男人看到有人坐下来,还是个穿着红衣衫,银发披肩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


    这年头主动坐下来听戏的年轻人不多,更别说像眼前这位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出等了很久的戏。


    他走过去问了句:“小伙子,我们这是唱戏,你要听戏吗?”


    亓官缘抬手倒了一杯水进杯子里:“你们唱的什么戏?”


    中年男人说:“京剧,唱《霸王别姬》。听过吗?”


    亓官缘笑了笑,说:“我倒是听昆曲比较多,京剧也并非不可,经典的《霸王别姬》还是听过的,你尽管唱便是。”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拉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来,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昆曲,后来嗓子倒了才改唱京剧。”


    两个人从昆曲的水磨腔聊到京剧的西皮二黄,从《牡丹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聊到《长生殿》的“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亓官缘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随口点了几个昆曲的曲牌名和板式特点,又聊了几句京剧和昆曲在咬字归韵上的差异。


    中年男人越听越激动,拍着大腿说:“你这小伙子倒是个真懂的人,现在好多人连昆曲和京剧都分不清,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戏曲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裴聿白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拍戏的时候接触过戏曲,为了一个角色专门学过三个月的京剧身段,对板腔体有些了解。


    但是他对戏曲本身并不热衷,缘缘喜欢什么他就陪着看什么。


    台上的锣鼓停了片刻,演员准备就绪。


    虞姬的扮演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的油彩涂得仔细,鱼鳞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霸王的扮演者年纪稍长,勾了大花脸,黑蟒袍的袖口磨得有些起毛,应该是表演了很多次了。


    板鼓一响,戏开了。


    虞姬从台侧碎步出来,水袖一甩,一嗓子“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把街上的几个游客重新拉了回来。


    那姑娘的嗓子不算顶好,但胜在认真,每个腔都铆足了劲往上顶,眉眼之间的哀愁层层叠叠地铺开来。


    亓官缘坐在台下安静地看。


    他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坐在戏台前听过戏了。


    上一次还是在一百多年前,他听了一出《玉簪记》。


    他去月老庙解了那三支签,然后突然间想听戏,便自己出了趟门。


    那天的戏台搭在一条河边,台上的小生唱到“月明云淡露华浓”的时候,河面上真的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大抵是那时候因为解签,又想起了云隐,实在是难熬,才寻着戏找了过去,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现在的戏台没有河,没有雾,台上的霸王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嗓音粗粝,带着西北风沙磨出来的硬度。


    不是当年那出《玉簪记》,不是那对唱得婉转缠绵的生旦,眼前的虞姬和霸王在南曲的调子里生离死别,和北曲的苍凉倒是意外地契合。


    亓官缘知道无论什么东西都会随着时间变化。


    戏文会变,唱腔会变,连他自己也变了很多。


    但此刻台上虞姬一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他还是听得心里有些许的涟漪。


    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味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是温吞的回甘。


    裴聿白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亓官缘偏头看他,裴聿白没有看戏台,他在看亓官缘。


    亓官缘没有抽回手,就让他握着,两个人在八仙桌下十指交扣,台上一出《霸王别姬》正唱到最悲怆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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