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入皮肤,留下一点微弱的麻意,很快就消失了。
摄影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摸到什么异样,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好了。”陆昭收回手,又从袖子里掏出姻缘簿和红线,在石桌前坐下,开始对照着今日的牵缘记录一条一条地核对。
苦命地开始工作。
啊!当月老好累啊!
摄影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最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种事情大概不会立刻到账,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他拿起石凳上的摄像机,重新打开,镜头对准亓官缘和裴聿白,继续他的工作。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腿上,银发散在裴聿白的膝头,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裴聿白一只手搭在亓官缘的背上,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拇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打着圈。
摄影师现在斗志昂扬,疯狂找最佳角度。
陆昭坐在石桌前,姻缘簿摊开来占了半张桌面,他开始将红线对照着簿子上的记录逐条核对。
这么一对比,他有些心累。
前辈牵线的手法是顶好的,而且每次都能很轻松地将每日的姻缘处理完。
而他则需要一整天。
果然,这就是原生神的实力吗?
他把一根红线系在簿子的左页,打了个标准的三环结,又在右页对应的位置标注了时辰和方位。
工作很琐碎,一条姻缘平均要花一炷香的时间来整理归档,今天积压的至少有七八条,全做完大概要写到天黑。
他叹了口气,命苦地又看了一眼睡着的亓官缘。
然后和裴聿白对上视线。
裴聿白想起自己当初误会了陆昭,将他当做了“云隐”,难得的开口:“需要帮忙吗?”
第157章 裴聿白解红线,震惊陆昭。获得陆昭的崇拜(二合一)
陆昭听见声音,抬头看着裴聿白,愣了一下。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这个人。
上界所有人都知道亓官前辈一直在找月官前辈。
就是那位在姻缘树下替亓官前辈挡了姻缘之力魂飞魄散的月官。
并且谁都清楚亓官前辈将神格剥离,是用于温养月官前辈残存的魂魄碎片,这件事在天界不是秘密。
虽然没有谁明确说过两人就是伴侣,但亓官前辈几百年如一日地守着一棵移栽到凡间的姻缘树,每年酿十八坛桂花酒,喝着月官前辈生前最爱的龙团胜雪,这还需要明说吗?
所有人都默认了。
包括陆昭,他虽然没有见过月官前辈,但是也是默认亓官前辈和月官前辈是一对的。
所以刚才他看到裴聿白手腕上那根和亓官前辈牵在一起的红线,他的第一反应是懵的。
亓官前辈不等月官前辈了?他看上了一个凡人?
陆昭偷偷观察了裴聿白好一会儿。
该说不说,这个凡人确实长得好看,五官深邃,气质沉稳,端的是仙人之姿。
但再好看也是个凡人。
陆昭又偷偷看了看靠在裴聿白怀里睡觉的亓官缘。
亓官前辈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这是十分信任裴聿白了。
陆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太久了。
一个人等了八百年,太久了。
有个顺眼的人在身边陪着,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过对着那棵不会说话的姻缘树。
所以陆昭送了那两本书给亓官前辈,既然亓官前辈选了这个人,那就对他好一点吧,至少要让这人清楚怎么去让亓官前辈舒服。
因为这点心思,陆昭看裴聿白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
但是能被亓官前辈看上,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莫大的荣幸了。
要知道天界不少年轻的小神仙都偷偷爱慕亓官前辈,亓官前辈每次回天界办事,总有那么几个小神装作路过姻缘殿,探头探脑地往里瞟。
那些神仙都没有这个荣幸,偏偏这个凡人被亓官前辈看上了。
他又打量了裴聿白的脸一会儿。
这脸确实有资本。
裴聿白作为影帝,对人的表情变化再敏感不过。
陆昭眼神里那点同情虽然藏得不算浅,但在裴聿白眼里就跟写在了脸上似的。
他有些疑惑,开口问:“怎么了?”
陆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回他一开始说的话:“啊,没事,不用了,你不会这个的。”
“我会。”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这个?”陆昭把姻缘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不信。
“你好好陪亓官前辈吧,别捣乱了。这些红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弄乱了更难理,我今天已经够头疼的了。”
裴聿白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陆昭那张认真,带着“我在为你好你却不领情”表情的脸,没有多说。
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亓官缘的睡脸上。
陆昭继续埋头整理红线。
刚开始还算平静,一手翻姻缘簿一手牵红线,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平静就维持不住了。
有一根红线不知道怎么缠的,和旁边三根红线打成了一个连环结,陆昭试着从这头解,不行,试着从那头解,越解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手指捏着红线的尾端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抽到一半卡住了,整个结团缩成了更紧的一团。
陆昭把姻缘簿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的红线和上一页的交叉索引搞混了,他要找的记录在第三页,翻回去的时候风把簿页吹乱了,好不容易理好的顺序又乱了。
他闭了闭眼,把笔搁在桌上,双手按住太阳穴。
啊!!!好烦啊!!!想把这破册子啄碎!
裴聿白在旁边看着。
陆昭从一开始的坐姿端正到现在的趴在桌上,从平静到不耐烦,从不耐烦到暴躁。
裴聿白想起亓官缘昨夜刚和他提过,陆昭是金乌。
鸟的耐心都这么差的吗?
陆昭又扯了扯一根死活解不开的红线,扯了两下没扯动,红线的结反而缩得更小了。
他把红线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转身看向亓官缘的方向。
要不叫醒前辈帮忙吧,前辈虽然会骂他笨,但骂完了还是会帮他解的。
不过他还没迈出步子,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那团乱成一窝的红线。
陆昭低头一看,裴聿白已经把红线拿过去了。
他正要开口说别碰。
那些红线打的是连环结,他解了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解开,一个普通人碰了只会更乱。
话还没出口,红线在裴聿白手里散开了。
裴聿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红线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
他先把缠在最外面那根红线挑出来,食指和拇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抽,第一根就解开了。
然后把剩下的三根并排放在桌上,找到那个连环结的中心交叉点,两根手指一左一右撑住结的两侧,往外一拉,结就松了。
再一根一根地把红线从松开的结里抽出来,四根红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全程用了不到三十秒。
陆昭整个鸟都呆住了。
他站在裴聿白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四根排得整整齐齐的红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不是,为啥啊?
他是金乌,是离火之精,亓官前辈亲口说过他是除了亓官前辈和月官前辈之外和姻缘之力最适配的神。
所以他才成了亓官前辈卸任之后的现任月老。
可他刚才解了快一盏茶都没解开的连环结,被一个凡人轻轻松松地解开了。
一个凡人。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这不合理!!!
陆昭从震惊里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又从姻缘簿里抽了一团更乱的递给裴聿白。
这团是他之前不小心把五根不同方向的牵缘线混在一起打的结,比刚才那团更复杂,他本来打算今晚带回天界慢慢弄的。
裴聿白接过来。
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样,先观察结的结构,找到最外层那根线的走向,用指尖沿着线的路径推了一遍,确认没有交叉点之后再抽。
然后在陆昭的眼神下,轻轻松松将五根线解开了。
陆昭的鸟嘴差点没合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昭经历了鸟生中最密集的情绪过山车。
从震惊到麻木,又从麻木到崇拜,再从崇拜到一种近似于谄媚的热情。
裴聿白坐在石桌前帮他解红线,解一根递一根,陆昭接了线就往姻缘簿上登记。
裴聿白解线的速度比他登记的速度还快,桌上积压的乱线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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