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亓官缘笑得靠在石桌上,顺着亓官缘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抱着黑色机器的男人正拼命往裴聿白身后躲。
陆昭好奇地走到摄影师旁边,歪着头打量他怀里的东西。摄影师浑身一僵。
“这是什么东西?”陆昭伸手想碰镜头。
摄影师眼疾手快地把摄像机关了。开关啪嗒一声,指示灯灭了。
他僵硬着声音说:“是摄影机。”
陆昭点点头,收回手。
摄影师刚松了一口气,陆昭又问:“这是干什么的?”
摄影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就是录像的。”
陆昭哦了一声,又要张嘴问什么是录像。
眼看陆昭的嘴已经张开了,摄影师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手指紧紧抠着摄像机的外壳,指节都掐白了。
“陆昭。”亓官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陆昭转过头:“前辈。”
“有什么发现吗?”
陆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走了。
他走到石桌前,在亓官缘对面坐下,表情变得认真。
“这一边大概率不怎么信神,更相信佛。所以姻缘之力很少。”
“我探了一下地下的愿力脉络,往西三百里,往北五百里,几乎全部流向佛寺,没有一丝一缕是给月老的。”
“如果说单靠今天激活的这棵姻缘树,远远不够。”
亓官缘放下茶杯:“你能看出来这边的姻缘受什么影响吗?”
陆昭点头:“大多姻缘破裂,大概率是不受红线的控制。”
“我在姻缘簿上查了一下,西北这一片,近百年来自愿将名字写入姻缘簿的人少得可怜。”
“没有人主动牵线,红线就系不上去。他们的名字没有在姻缘簿上,我很难去插手。”他看向亓官缘,眼睛里的神色是实打实的求助,“前辈有什么办法吗?”
“先测试一下这边的人愿不愿意将姻缘交到你手中吧。”亓官缘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今晚动手。”
陆昭点头。
摄影师站在裴聿白身后,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默默地绝望,自己为什么要听见这些不该听的。
确定了今晚要做的事,陆昭暂时不需要立刻返回天界。
他放松下来,这才有工夫打量周围的环境。
目光落在了裴聿白身上。
作为现任月老,他也具备了月老最基本的能力。
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红线。
亓官缘手腕上那根定尘红绦他知道,那是亓官前辈的本命法器。
但裴聿白手腕上也有一根红线。
那根红线从裴聿白的手腕上延伸出去,另一端正系在亓官缘的手指上,两根红线在亓官缘手上交缠。
陆昭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又看了看。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好几秒,“前辈……”陆昭转头看着亓官缘,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和一点点茫然,“这是……”
亓官缘手支着下巴,靠在石桌上:“很明显啊,我的伴侣。”
陆昭沉默了。
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放空,像是在消化一个很大的信息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
袖子里装了不少东西,他的手在里面翻了好一阵,最后掏出两本书来。
书是用蓝布封面包着的,书角磨得有些起毛。
陆昭把两本书放在石桌上,往亓官缘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身边的小童找的一些画本,嗯……应该对前辈你们有用。就当我献的礼了。”
亓官缘将那两本书拿过来,随手翻了翻。
他翻了几页,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又翻了几页。
是春宫图。
不急着看,最适合给裴聿白看。
他抬眼看向陆昭:“你那个将人家正缘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弄成孽缘的小童?”
陆昭点点头,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是他。他本意是好的,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每次牵线都能牵出些意想不到的走向。”
“这几本是他从凡间搜罗来的,他说这些画本里讲的东西对增进伴侣感情很有帮助,我也用不上,前辈应该需要。”
“倒也算是天赋异禀。”亓官缘把书收好。
第156章 吓坏了摄影师,许诺摄影师好处。裴聿白提出帮忙
处理完了送礼的事,陆昭的目光又飘向了摄影师。
摄影师还站在裴聿白身后,从刚才开始就没挪过位置。
陆昭看着他,陆昭转头问亓官缘,语气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前辈,我们就这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使用法术,不会有事吗?”
摄影师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亓官缘感觉身子有些疲惫,今天走了一个小时沙路,又上树又探脉络,精力耗了不少。
他往裴聿白身上一靠,后背贴着裴聿白的胸口,头枕在裴聿白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天界有规定,凡人在场时不得显露法术,违者要受罚。”
陆昭的表情紧张起来。
“但是你知道的。”亓官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狐狸眼半眯着,语气懒洋洋的,“他们管不着我。”
陆昭的肩膀松下来。
然后亓官缘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不过你就有问题了。”
陆昭的肩膀又绷紧了。
亓官缘偏头看着陆昭,眼里带着逗弄的神色:“你是现任月老,有仙籍在身,天规对你有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施展本源之力,还让他全程看见了,按规矩是要受罚的。”
“所以,你要封口吗?”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院子里就响起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杀我!救命啊!”
摄影师从裴聿白身后弹出来,双手抱头,摄像机差点掉地上。
他的脸色煞白,眼睛瞪大,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封口的意思就是灭口,灭口的意思就是他今天走不出这个禅院了。
陆昭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袖子里刚收好的红线差点又窜出来。
他看着摄影师抱头蹲在地上的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杀你干啥?你别叫!”
鸟是很容易受惊的,吓死他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摄影师蹲在地上,把摄像机护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我保证不会乱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房贷!我没看见红线!没看见树发光!没看见他袖子里飞出任何东西!什么都没看见!”
陆昭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拉他又不知道怎么拉,想说话又怕再吓到他。
一个现任月老,被一个凡人的哀嚎吓得差点炸毛,传出去大概能被天界那群老家伙笑上几百年。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裴聿白怀里,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救命”里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
“我一向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我更喜欢温和一点。”
摄影师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亓官缘。亓官缘靠在裴聿白怀里,银发凌乱地散在裴聿白的胸口,桃花眼因为困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如这样,我们定个契约。你保证封口,你的财运线,事业线,生命线,姻缘线,你可以任意选择一条。帮你将它延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摄影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摄像机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热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发财!”
发财啊!这可是发财!
亓官缘点头,对陆昭说:“陆昭。”
陆昭从亓官缘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有点发虚:“前辈,我不能管财运线……那是财神的管辖范围,我越权去动会被参的。”
“上次我动了一个凡人的事业线,财神告到上面去,我被罚了好多香火。”
“你只管加就是。财神那里有问题我去和他说。”
亓官缘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轻,“记得给他施加一个禁言术法。”
有了亓官缘这句话,陆昭放心了。
前辈说能兜底,那就一定能兜底。
他走到摄影师面前,伸手在摄影师眉心点了一下。
摄影师只觉得额头凉了一下,然后一种很轻很淡的暖意从眉心扩散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陆昭又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在摄影师的嘴唇上虚划了一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