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弦的反应很快。


    他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红线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去,钉在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


    门板被红线击穿了一个小孔,孔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刀削过的一样。


    寂弦没有回头看那个孔,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惊人,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跑起来不像一个常年在庙里扫地的和尚,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亓官缘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迈出去都跨出很远的距离。


    他的红衣在晨风里飘着,银色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红叶。


    寂弦在前面跑,亓官缘在后面追。


    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寂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亓官缘离他只有几丈远了,那张脸还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眼睛半敛着。


    他跑起来的样子跟散步没什么区别,偏偏就是快得要命。


    寂弦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


    风很大,声音被吹散了,听不太清他说的是什么。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又甩出一根红线,红线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朝寂弦的脚踝缠去。


    寂弦往旁边一跳,躲过去了,但这一跳耽误了时间,亓官缘离他更近了。


    寂弦终于停了下来,不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亓官缘,双手合十,喘着气。他的光头在晨光里冒着热气,脸上带着一种认命的表情。


    大意了,他没想到亓官缘竟然取回了法力。


    第70章 亓官缘失去记忆(不虐)


    寂弦停下的那一刻,亓官缘已经到了他面前。


    红衣在风里落下来,像一片从高处飘落的红叶,银色的头发还带着惯性,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来,贴在脸侧。


    亓官缘的眼睛半敛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定尘红绦从他手腕上飞出去,红线笔直地射向寂弦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寂弦以前跑得过这根线,是因为那时候亓官缘没有法力。


    现在不一样了。


    红线带着锐气,破空的声音很尖锐。


    寂弦的瞳孔里映着那根红线。他没有躲,也知道躲不掉了。


    在红线缠上他脖子的前一刻,叫了一声:“亓官缘!”


    红线停住了。


    已经贴上他的皮肤,能感觉到线身的温度,凉的,现在很像金属。


    亓官缘看着他。


    红线还缠在寂弦的脖子上,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亓官缘没有收回去,歪了一下头。


    “你是何人?”


    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难道不知道闯入别人的领地很是无礼吗?”


    寂弦张了张嘴,脖子上那根红线让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是你的月老庙的守庙人。”


    亓官缘打量了他一眼。


    从头到脚,从光光的头顶到脖子上那圈勒痕。


    他在寂弦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姻缘之力,很淡,但是确实是姻缘之力。


    如果说他是月老庙的守庙人,那确实身上会出现极其微弱的姻缘之力。


    亓官缘把定尘红绦收了回去,红线从他的颈侧退开,缩回亓官缘的手腕上。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寂弦揉了揉脖子,松了口气。


    亓官缘认不得他是正常的。


    看亓官缘这样,寂弦就知道他肯定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不待亓官缘开口询问,他已经驾轻就熟地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僧袍,然后说:“跟我来。”


    寂弦转身走了,步子不快。


    亓官缘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到了后面的独院。


    院子跟亓官缘醒来的时候一样,青砖铺地,角落里那丛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寂弦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你去查看你枕边的姻缘签。”寂弦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


    寂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过多解释。


    亓官缘没有多问,推门走进了房间。


    窗户关着,光线有些暗。


    床上的被子有些乱,亓官缘感受到有人闯入他的领地,便迅速杀了过去。


    床铺自然不算是整齐。


    枕头放在床头。


    枕边放着两支姻缘签,竹签,系着红绳,并排摆在白色的枕套上。


    亓官缘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第一支签。


    签面上写着一个名字:亓官缘。


    字很好看,笔画之间有力度,横平竖直,收笔的时候微微往回收。


    这个字迹,他看着眼熟。


    他放下这支,拿起第二支。这支上刻着三个字。


    宿云隐。


    字很小,刻得很深,笔画之间没有犹豫。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竟然也刻着字。


    是另外一个名字。


    裴聿白。


    亓官缘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裴聿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不起来更多的,但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不是空白的。


    裴聿白是谁?


    亓官缘把两支签并排放在手心里。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一支是他自己刻的。


    第一支签上的字迹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谁会写他的名字?


    谁会把他名字写得这么认真?


    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怕写错了。


    那个人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很模糊,看不清。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很多东西。


    他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个名字。


    他把签放下,动用法力,感受着两支签上的气息。


    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在两支签上游走,淡淡的,像风过了之后留下的凉意。


    他追着那缕气息,从竹签的表面往里探,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是同一个人。


    两支签上的气息,同一个人。


    亓官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宿云隐,裴聿白。裴聿白,宿云隐。


    那股气息在他掌心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河从高处流下来,漫过他所有的记忆。


    那些模糊的,空白的,被什么东西遮住的角落,全都被这股气息淌过去了。


    他想起来了。


    他要找云隐。


    而裴聿白就是宿云隐。


    亓官缘站起来,拿着那两支签走出房间。


    寂弦还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走。


    “是怎么回事?”亓官缘看着他:“我想不起来很多事了。”


    寂弦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姻缘签上。看到他还拿着那两支签,就知道他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你想起宿云隐了?”


    亓官缘点头。


    “那你应该想起来你是为了找宿云隐才来到的下界。”寂弦说。


    亓官缘点头。


    这件事他能记起来,在云隐消散之前的记忆,他都能想起来。


    寂弦看了他一会儿,他想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从哪里说才能让他听懂。


    “宿云隐出事的时候,你把你的神格剥离了。稳住了他的灵魂和神格。然后你卸了职,下界来找他。”


    亓官缘没有说话。


    寂弦看着他,知道他在听。


    “神格不完整,对记忆有影响。”


    这也就是裴聿白为什么会没有自己作为云隐时的记忆。


    他的神格不完整,灵魂也不完整,没有记忆。


    导致了现在裴聿白还一直以为云隐是辜负了亓官缘的一个渣男。


    而亓官缘,因为他将自己的神格剥离出来,保住了宿云隐的一部分神格和灵魂,导致了他的记忆也会收到影响。


    在他剥离神格之后,他的记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消失。


    只是不同于裴聿白,亓官缘的灵魂是完整的,他可以通过留下一些东西,让自己回想起对自己来说重要的记忆。


    寂弦顿了顿,看着亓官缘的表情。


    亓官缘正在整理自己的记忆,但是也还是在听寂弦说话的。


    “你的记忆只能维持六十年,六十年一到,你就会忘记这六十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你会将你不想忘记的东西写到姻缘签上,来帮助每次<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之后,你能迅速回忆起来。”


    寂弦指了指他手里的姻缘签。


    “每次你失忆前都会写这样一支姻缘签,每次都写同一个名字。宿云隐。”


    第71章 亓官缘与寂弦的往事


    亓官缘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支签。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宿云隐和裴聿白。


    但是一支是别人写的亓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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