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亓官缘身上的香味。


    裴聿白开始默默在心底计时。


    不受控制地,他的目光落在亓官缘的后颈上,亓官缘的头发被拨到了一边,露出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线条从后颈往下延伸,消失在白色的里衣里。


    裴聿白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看。


    过了三分钟,裴聿白把毛巾拿开。


    亓官缘腰上的皮肤被敷得微微泛红,是被热气蒸出来的。


    裴聿白从抽屉里拿出周文渊留下的药。


    药是黑色的,装在一个白瓷罐里,打开盖子,一股苦味散发出来,混着草药的香气。


    他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均匀地涂在亓官缘的后腰上,涂在那块淡疤的位置,薄薄的一层,用手指抹开。


    亓官缘的手指在枕头上蜷了一下:“凉。”


    亓官缘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裴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把药在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再敷上去。


    这一次他的手心贴着亓官缘的腰,药膏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化开,闻起来苦味更浓了。


    “还凉吗?”裴聿白问。


    亓官缘没说话,摇了摇头,银色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几下。


    裴聿白把手掌覆在敷好药的位置上没有移开。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腰大,掌心覆上去能把亓官缘的腰整个盖住。


    他不敢用力,掌心的热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里。


    亓官缘的腰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了。


    “裴聿白。”感受着腰上的手的小心翼翼,亓官缘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还能按断了不成?”


    裴聿白没有回答,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从腰窝的位置开始,顺时针慢慢揉。


    他的拇指按在亓官缘的腰侧,其余四指贴着他的腰线,掌根用力,推着药膏往皮肤深处渗。


    亓官缘眯了眯眼睛。


    在裴聿白的目光下,那耳朵就这么冒了出来,一抖一抖的。


    裴聿白眼睛被毛绒绒的耳朵吸引了一瞬,又将目光放回到亓官缘的腰上。


    他的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揉,从腰窝揉到腰侧,又从腰侧揉到脊椎旁边。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母上大人”。


    这个“母上大人”是沈令仪拿着裴聿白的手机自己给自己改的备注。


    裴聿白在这种事上都会顺着沈令仪,所以这个备注便一直这样。


    因为他爹的备注是:妻主大人。


    更羞耻。


    裴聿白没有急着接。


    他的手上还沾着药膏,黑色的药膏糊在指缝里,苦味散在空气里,混着亓官缘身上的冷香。


    他把手从亓官缘腰上收回来,拿起床边的纸巾,将手擦干净。


    擦完之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又给亓官缘将他腰上的药膏也用毛巾仔细地洗干净。


    电话响了许久后挂断了。


    裴聿白擦干手拿起手机,按下回拨。


    嘟了一声,接通了。


    沈令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小白!缘缘答应你了吗?什么时候带缘缘回来?你们准备哪天结婚?要去哪里度蜜月?妈妈给你们买一座私人岛屿!”


    裴聿白握着手机,看着亓官缘趴在床上的后背。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适应不了他妈说话时跳跃的思维。


    怎么就能从“答应了吗”一下子跳到“度蜜月”和“私人岛屿”的?


    裴聿白正要开口说话,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银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亓官缘的耳朵本就是冒出来,毛茸茸的,白色的,耳尖带着一点浅粉,贴在裴聿白的太阳穴旁边,一下一下地蹭。


    带来痒意。


    亓官缘的声音擦着裴聿白的耳朵传进听筒,不大,带着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夫人,裴聿白没有和我说他喜欢我呢,同意不了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令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不是缘缘?是缘缘对吧!缘缘你叫我夫人?不用那么客气的!缘缘叫妈……叫阿姨就好!你声音好好听!你刚才说什么?裴聿白没有跟你说他喜欢你?”


    沈令仪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是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小白!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挺能的吗?你追人连句喜欢都不会说?”


    裴聿白的耳朵红了,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蔓延到了耳廓,蔓延到了脖颈。


    亓官缘还靠在他肩膀上,耳朵还贴着他的太阳穴,毛茸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蹭,蹭得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令仪还在说。


    “缘缘你别理他,他就是嘴笨。从小就这样,想养猫想了三年不敢跟他爸说,还是我帮他说的。”


    “后来猫买回来了,他喜欢得不行,每天抱着不撒手,嘴上还说‘还行’。”


    沈令仪那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听着有些咬牙切齿。“他就是个闷葫芦,你有什么想法你不用等他开口,你直接安排他,他保准乖乖听话。”


    亓官缘听着沈令仪说话,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第61章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银色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落在裴聿白的锁骨上,痒痒的。


    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依旧离裴聿白很近,气息擦着裴聿白呢皮肤:“你乖乖听话吗?”


    裴聿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亓官缘耳朵又抖了一下,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靠回床柱上,银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垂在胸前,红衣松松地搭着。


    他对电话那边的沈令仪说:“好的,我也觉得他会乖乖听话的。”


    听筒里传来沈令仪的笑声。


    她喊了一声“仲康你听到没有,咱们有儿媳妇儿了!”,然后又把声音凑近听筒,语速比她刚才还快。


    “小白,你听到了吧?不要和一个木头桩子一样,可不能让缘缘跑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爸烦我呢,你记得把缘缘带回来,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给裴聿白留回话的余地。


    裴聿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映着他的脸。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他垂下眼睛,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机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亓官缘靠回床柱上。他身后的尾巴出来了,九条尾巴蓬松地散在身后,尾尖微微翘着,不紧不慢地摇。


    其中翘得最高的一条尾巴,尾尖搭在床柱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嗒,啪嗒。


    另一条绕过裴聿白的手臂,尾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毛茸茸的,痒意一直钻到手心里。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他问:“你小时候养过猫?”


    裴聿白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白色的尾巴,过了一会伸手碰了一下,尾尖在他指尖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缩回去一半又伸出来,重新搭在他的手背上。


    裴聿白看着那条尾巴没说话,亓官缘也不催他,就那样靠在床柱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养过。”过了好一会儿裴聿白才开口。


    亓官缘看着他。


    “一只橘色的猫,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亓官缘点了点头:“后来呢?”


    裴聿白的手指从亓官缘的尾尖上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后来走了。养了十多年,老死的。”


    亓官缘没说话,裴聿白的声音不大,亓官缘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想再养一只吗?”过了片刻亓官缘问。


    裴聿白转过头看着亓官缘,亓官缘正看着他。


    亓官缘的耳朵从他发丝里冒出来,耳尖带着浅粉,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微微摇着,实在是好看得紧。


    “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狐狸?”亓官缘问。


    他说完,裴聿白看见他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尾巴的尾尖微微卷着。


    就像是在刻意勾他一样。


    裴聿白认真地看着亓官缘,亓官缘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也弯着,整个人靠在床柱上,像一幅画。


    裴聿白看着他,然后说:“喜欢缘缘。”


    狐狸还是猫,都没有缘缘重要。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着,像在品味道:“表白,是这个词吗?准确来说,想要向我讨一个名分?是吗?裴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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