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在猜。


    [裴聿白写了什么]


    [没看到,他扣过去了]


    [是不是写了谁的名字]


    [不可能,他那个性格]


    [那写了什么]


    [不知道,好想知道]


    沈予洲写完跑过来:“裴哥你写了什么?”


    裴聿白没理他,转身往树下走。


    沈予洲想跟过去,被程砚秋拉住了。程砚秋给了他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沈予洲虽然好奇,但也没再问了。


    裴聿白走到树下,站在那些垂下来的红绳中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姻缘签,上面写着三个字。


    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签系在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签在风里转了半圈,停住了。


    字的那一面朝外。


    和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支签上的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庙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老庙后面有院子。今晚住那儿的人,记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庙里有早课。”


    沈予洲问:“早课是什么?”


    和尚没回答,推开庙门,走了进去。红色的衣袍在门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红色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红绸在风里飘着,像无数条细细的红线,从天上来,又往天上去。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着头,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程砚秋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点了头。


    沈予洲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和尚说他不是大师。那他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林晏如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了。去后面院子吧,明天还有任务。”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挂满红绳的树。树下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在写签,还在放灯。


    橘红色的光照着他们的脸,每个人都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月洞门。


    而在他转身后,跟拍的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直播的画面一转。再次落在了姻缘树上。


    [!!!]


    [!!!!]


    [亓官缘!!!!啊啊啊啊!!!!]


    第16章 答案


    直播间的画面晃了一下。


    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


    原本跟在裴聿白身后的画面,一下子转到了姻缘树的方向。


    巨大的树冠在橘红色的灯光里像一把撑开的伞。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


    树枝层层叠叠的,分出无数枝桠,伸向夜空。


    其中一根枝桠上,坐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发。


    他靠在那根枝桠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着。


    姿态懒懒的,像是躺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他手里拿着一块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低着头在看,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孔明灯的光从底下照上去,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


    暗红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飘,银发也飘,像是整个人随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他抬起头来。


    像是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他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高,眼尾挑,眼睛里像含着一层薄雾。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银发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灯光从底下照着,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不是人。是仙。是这座山,这棵树,这片夜色里长出来的一缕精魂。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彻底炸了。


    [亓官缘!!!!啊啊啊啊!!!!]


    [他怎么在树上!!!]


    [这什么神仙画面]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他坐在树上看灯,我在手机前看他]


    [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月老本人吧这就是月老本人吧]


    [他看过来了他在看镜头]


    摄影师的手抖了一下,画面也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他心虚一般地把镜头移开了,重新对准了嘉宾们离开的方向。


    画面里只剩下月洞门和裴聿白的背影,白色的长衫在灯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后。


    弹幕还在疯。


    [摄影师你干嘛!!!]


    [转回去转回去转回去,别逼我求你!]


    [我要看大美人我要看大美人]


    [裴聿白走了,亓官缘还在树上啊]


    [摄影师你是不是怕被大美人美貌sha死]


    树上的亓官缘看着那个移开的镜头,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月洞门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姻缘签。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签面上面写着三个字。


    他用拇指在签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签收进袖子里。


    “亓官缘。”


    一个声音从树底下传来。


    亓官缘低下头,往下看。


    和尚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他。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发暗,光头反着光,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亓官缘“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懒懒的。


    和尚看了一眼他坐着的那根树枝,又看了一眼他的重量压下去之后微微弯曲的弧度,叹了口气。


    “就算月老庙是你的,这姻缘树也经不起你造。别压断了。很难修剪的,你知道的,这很费我功夫。”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那根树枝,又看了看和尚的脸色。


    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没说话,撑着树枝的手一用力,整个人从树上翻了下来。


    动作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猫从墙上跳下来,衣袍都没怎么动。


    他站直了身体,绕到姻缘树的另一面。这边挂着的红绳比那边更多,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抬手把袖子里那块姻缘签拿出来,系在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动作很慢,系完之后还扯了扯,确认系紧了。


    他系签的时候,旁边有几个香客正在树下站着。


    看到他的脸,几个人都笑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亓官先生。”


    亓官缘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


    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来求姻缘的?”


    那个打招呼的香客是个中年妇女,穿着当地人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和一块签。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求姻缘。算着日子,差不多是您上山的时间了,来找您解签的。”


    亓官缘“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签。签上写着字,看不太清,但他没问写了什么。


    “解签还是老规矩。明日来寻我。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那个中年妇女得了他的准话,明显很高兴,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签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亓官缘没看她,低头整理袖口。


    和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姻缘树下,一个红衣光头,一个红衣银发,在满树的红绳和满天的孔明灯底下,像是这幅画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和尚先开口了。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都是还要晚上几天的。”


    亓官缘把袖口理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孔明灯。


    一盏灯正从树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移开。


    “遇到了些想不通的事,去找了找答案。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先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和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找到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也看着天上的灯:“你常住的那间院子也收拾好了的。明日既然要解签,那便早些睡了。”


    亓官缘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银发飘起来,缠在了旁边的红绳上。


    他伸手把头发从红绳上解下来,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


    解完之后,他转过身,朝庙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


    月洞门后面是嘉宾们住的那个院子,里面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到沈予洲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和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暗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慢慢走远,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消失在庙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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