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山顶的方向,一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来。
橘红色的光在黑色的夜空里很显眼,像一颗慢慢往上飘的星星。
灯下面挂着一根红绸,长长的,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
然后第二盏升起来了。第三盏。第四盏……
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从山顶的方向升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山顶点了一把火,火光变成了一颗一颗的灯,慢慢飘向天空。
不到一分钟,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孔明灯铺满了。
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把黑色的夜空染成了暖色。
每一盏灯下面都挂着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像无数条红色的丝带在天上飘。
月老庙的轮廓在灯光里显现出来。
青灰色的屋顶,飞翘的檐角,红色的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幅画。
庙前的空地上站着二十来个人,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灯。
他们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朱笔,有的在写着什么,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望着天。
弹幕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孔明灯!!!好多的孔明灯!!!]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接好运接好运接好运]
[我在手机前都看呆了]
[这也太美了吧]
[求月老给我牵条红线求求了]
沈予洲站在石阶上,仰着头,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程砚秋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
纪时予的睫毛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橘红色。
林晏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天上的灯落在了她眼睛里。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抬头看着满天的孔明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衣照成了暖黄色。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走快走!到上面去看!”
他忘了腿软,三步并两步往上跑。其他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百级石阶,几个人几乎是跑上去的。
月老庙的门前是一块大平地,青石板铺的,扫得很干净。
庙门是朱红色的,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月老庙。
字是金色的,在灯光里似乎正在发亮。
庙前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站在那里。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当地的衣服,有的穿着普通的便装。
他们手里都拿着姻缘签和朱笔,有的在签上写字,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看着天上的灯。
空地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比昨天在那座木屋里看到的那棵姻缘树还要大。
树干粗得四五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几乎盖住了半个空地。
树枝上挂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比那棵树的叶子还多。
红绳上系着各种东西,有的系着竹签,有的系着铜钱,有的系着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
天上的孔明灯就是从这棵树后面升起来的。
树后面是一片空地,有人在那里点灯,然后缓缓放灯。
沈予洲跑到树下,仰着头转了一圈,被满树的红绳晃得眼晕。
“这也太大了吧……”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树冠,没说话。
纪时予安静地看着满树的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晏如走到树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一根红绳,红绳上面系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应该是太过久远了,已经看不太清那两个字了。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着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弹幕还在刷。
[这棵树比昨天那棵还大]
[得有多少人在这里求过啊]
[满树的红绳,好震撼]
[我也想去挂一根]
裴聿白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伸手拨开一根,往里面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第15章 和尚
和尚站在树后面的空地上,正抬头看着天上的孔明灯。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袍,不是袈裟,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色长袍。
跟亓官缘穿的那种有点像,但颜色更沉一些,像是洗了很多遍的那种红。
他头上没有戒疤,头发剃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里的神色不像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仰着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身后是不断升起的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动。
沈予洲也看到了。他小声跟程砚秋说:“这和尚怎么穿这种衣服?难道是他们这里的特色?和亓官先生的衣服有点像。”
程砚秋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和尚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是那种像是看到了一样意料之中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那种念经式的腔调,就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话,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定。
沈予洲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师好。”
和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贫僧不是大师,只是一个看庙的。”
程砚秋问了一句:“您是这里的僧人?”
和尚摇头:“不算。贫僧只是在这里住了几年,帮着照看照看。”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各位是从外面来的吧。”
林晏如点头:“我们是来录节目的。”
和尚“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又看了看空地上那些写签的人,慢慢说了一句。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姻缘一事,看似系于月老一根红线,实则系于人心一念之间。求签也好,放灯也罢,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罢了。”
他说得慢,语气平平的。
但沈予洲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和尚说完,转头看着几个人,目光在他们手里的空荡荡的地方停了一下。
“各位既然来了,不留点什么吗?”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留什么?”
和尚转身,朝庙门的方向指了指。庙门旁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沓空白的姻缘签和几支朱笔。
朱笔的笔杆是红色的,笔尖蘸着朱砂,红得发亮。
“写下你想告诉月老的话。写在签上,系在树上,或者系在孔明灯上,都可以。”
和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写也可以。月老不挑人,有心就行。”
嘉宾们对这都挺感兴趣的,原来他们找到的那些姻缘签是这么来的。
只是那些姻缘签很明显是有签文的,而这里的姻缘签是空白的。
沈予洲第一个跑过去,拿起一支朱笔,抽了一张空白签,趴在桌上就开始写。
程砚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想了想,也拿了一支笔。
纪时予跟过去,拿了一张签,站在桌边,低着头,写得很慢。
林晏如走过去,没有急着写,而是先看了一会儿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签。
有人写“愿得一人心”,有人写“白头不相离”,有人写“平安喜乐”。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姜晚棠走过去,拿了一张签,握着朱笔,想了一会儿,写了几个字。
她写完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给别人看。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空白的姻缘签。
竹签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竹面。
他拿起一支朱笔,在笔尖上蘸了蘸朱砂。笔尖很红,红得像血。
他握着笔,悬在签面上方,没有动。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看着他悬在空中的笔尖,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写什么,可以不写。”
裴聿白没看他,笔尖落下去。
他在签上写了三个字。写完把朱笔放下,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跟姜晚棠一样,没有给别人看。
和尚看了一眼他扣着的签,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脸。
他的目光在裴聿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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