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引鹤:“谁说你麻烦我了?”


    池漪辩解:“……我不是小孩了。长大了本来就不应该一直粘着长……粘着你。”


    他越说越没底气。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薄引鹤仔细辨别池漪脸上的神情,抬手理了理池漪的发丝。


    突然问:


    “小宝有喜欢的人了?”


    池漪眼睛一下子睁大,眼眶泛着水汪汪的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薄引鹤。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池漪脸上的神情,明明就是被猜中的羞恼紧张。


    薄引鹤:“是女生?”


    池漪听见问题后,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懵。


    薄引鹤捏捏池漪的耳朵,心中便有了结论。


    “是男生。”


    池漪整张脸蹭地涨红,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


    “你不要乱猜!”


    薄引鹤突然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一幕——池漪和贺步青并肩走出大楼,同样的年轻,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活泼。


    薄引鹤神色不变,心中升起微妙的不赞同。


    “和那个贺家的男生有关吗?”


    池漪一下子着急了,矢口否认:“不是,我和贺青只是朋友!”


    薄引鹤眼瞳中的情绪暗沉不明。


    “嗯,我相信小宝。贺步青想要的东西太多,对他来说,感情得往后排。”


    这人的成绩虽然还看得过去,但摆脱不了乌烟瘴气的成长环境,与品行恶劣的父母藕断丝连。


    简而言之,贺步青就是高配版凤凰男。


    这样的人,可以当池漪的同事,但绝对不能当池漪的伴侣。


    “小宝,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找个适合你的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


    池漪猛然抬头,眼睛里逼出泪水,伤心至极的神情撞进薄引鹤视野里。


    他就这样要哭不哭瞪着薄引鹤,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什么。


    可到了最后,池漪却又将话憋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萎靡下去,只低头掉眼泪,不说话了。


    薄引鹤神情一怔,眉头压低,有些慌神。


    他一手轻拍池漪后背,另一只手握住池漪体温偏低的手,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手背,试着将体温传递给池漪。


    许久后,薄引鹤低下头,在池漪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叹息微不可闻。


    “……抱歉。小宝,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年内我一定解决好Valerius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留在国内陪着你。好吗?”


    薄引鹤缺席了池漪的十六岁,又无可奈何地忽视了池漪的二十五岁。


    早在九年前,薄引鹤的父亲去世。


    薄引鹤与母亲、姑姑结成同盟,试图把控住Valerius家的权利。


    可这谈何容易?


    母亲并不是家主名正言顺的妻子,姑姑也只是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薄引鹤这个私生子更是离家多年,远离权力中心。


    想将家族攥入掌中,难上加难。


    但薄引鹤没得选。


    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卷入这场争斗,即便远走他乡,也总有眼睛盯着他。


    倘若不参与,那便是将头颅性命拱手送至仇家面前。


    现在,这场争斗在隐患中爆发了。


    Valerius家的人挟持了姑姑,逼迫程江永放弃大部分资产。程江永独木难支,几乎是被扣押在了国外。


    不仅如此,Valerius家的人还把手伸到了薄引鹤身边。


    他们查到了薄引鹤与池漪的婚姻关系,试图挟持池漪,以此钳制薄引鹤。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薄引鹤连夜飞到国外,解决了主谋,杀鸡儆猴,震慑了所有想动池远集团的人。


    还有许多人在观望。


    所以,这一年来,薄引鹤与池漪聚少离多。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风尘仆仆回国,短暂见一见池漪,安排好保护池漪的人手,又行色匆匆地离开。


    可每次回国时,池漪都更瘦了一些。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动摇,心想——要不然就算了。


    就此收手,就此退出。


    说不定,放弃Valerius家的一切,专心陪着池漪,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冷静下来,薄引鹤依旧选择了争斗。


    如果不去争,那他的处境将彻底陷入被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池家都要被他牵连。


    况且……


    薄引鹤想给池漪更好的生活。


    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彻底将池漪纳入自己羽翼庇护之下。


    将来,池漪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因为担心家人身体健康而放弃调酒去读商科,不用因为加班而日渐消瘦。


    池漪能重新回到葡萄园里。


    酿酒,调酒,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脸上重新带上笑容。


    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持着薄引鹤一次又一次奔波。


    薄引鹤摸了摸池漪的脸颊。


    这次回国,池漪比上一次又瘦了。


    池漪好像迅速长大了一样,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每次视频通话或者见面时,显得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池漪在薄引鹤怀里,沉默许久,才小声说:


    “没关系的。你要注意安全,好好休息,不用每周都飞回来一趟……如果和我说得太多会带来麻烦,也不用每天和我打视频。”


    池漪:“我不是闹脾气,是真的这么想。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一天见不到面就会发脾气的小孩。薄叔叔,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薄引鹤眼眶发酸,五脏如灼,拢在池漪肩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急着长大做什么,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宁愿池漪不要懂事,永远像以前那样。


    ……


    不管池漪怎么说,不管家中局势如何,薄引鹤始终坚持着每日与池漪保持联系。


    可池漪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对劲。


    开始时,池漪只是消瘦。


    后来即便是在视频里,薄引鹤都能察觉到池漪的憔悴,甚至是形容郁郁,精神恍惚。


    如此种种,怎么都不正常。


    薄引鹤就像个过度焦虑的家长,总疑心池漪身体出了问题。


    他给池漪换了无数个医疗团队,屡次让人上门给池漪做检查。


    那些医生来自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国度,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却全都异口同声地汇报:


    “池先生只是短暂的情绪不佳,因此没什么食欲。但他身体各项指标很正常,这种低落是暂时的,等您回来就恢复了,不用太过担心。”


    连助理都忍不住劝薄引鹤:“您在担心什么呢?频繁做检查,对小少爷的身体也不好啊。”


    不知为何,薄引鹤心里总是横亘着一根刺。


    他和池漪遥遥分处地球两端,山海相隔。隐约的不安日夜扎在薄引鹤心里折磨,让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可既然这么多专业医疗团队都说没问题……


    难道,真的是他焦虑过度了?


    第71章 遗恨


    可事情并不是一直会如预想的发展。


    某天凌晨,薄引鹤远在海外,突然接到保镖的消息


    池观和池漪吵架了。


    池观甚至对池漪动了手,导致池漪手上被烫了一大片水泡。


    当时二人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因此保镖才没能及时阻拦。


    薄引鹤眉头紧皱,反复确认数次。


    “池观,对池漪动手?”


    不是池观和池朔打架?


    可事实就是如此。


    池观这个满分兄长,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就像得了什么精神病一样,突然对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弟弟动手了。


    薄引鹤阴沉着脸,连夜飞回国。


    发生了这种事情,池漪居然一声不吭,完全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第二天甚至还继续去公司上班。


    薄引鹤赶到池漪的办公室时,池漪正坐在办公桌后,完好的那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包着纱布。


    薄引鹤冷着脸大步行至池漪面前,一手按住池漪手里的合同。


    “你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走?”


    池漪似乎一夜未睡,脸色苍白得没法看,眼下带着憔悴的乌色。


    他神情恍惚,抬头时都有些发懵。


    “……去哪?我还有工作。”


    薄引鹤没有再问,抱起挣扎的池漪便离开了池远集团大楼,直接送去就近的医院检查。


    这一检查,查出池漪营养不良。


    病房外,薄引鹤脸色难看,换掉了所有负责池漪健康状况的医生,并按照合约内容,追责这些玩忽职守的人。


    ……是他太疏忽了。


    医院里的一位老医生皱着眉,拿着报告单走过来,询问薄引鹤:


    “家属是吗?病人体检指标有几个项目太高了。他平常工作应酬喝酒多不多?”


    薄引鹤的视线扫过池漪的那几项检测结果,心下存了几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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