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是有人逼我们去比赛现场,我们本来不想打扰池漪的!他非要我们去!您行行好……”


    丈夫几乎痛晕过去,气若游丝。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有人踩上丈夫的断腿上,皮鞋逐渐加重碾下去的力道,逼出丈夫半死不活的嚎叫。


    “你误会了,我们不杀人。”


    这男的心思太多,明显是主谋。


    打折两条腿能让他学会听话,打断三条腿是替天行道给这畜生绝育,彻底断了他四处乱跑的念头。


    将男人打晕后,副调酒师又对女人说:


    “你丈夫的腿是雨天摔断的。记住了吗?”


    女人早就被吓得呆若木鸡,抖若筛糠,只知道点头。


    他们没有对她采用暴力威胁。


    这是她十月怀胎将池漪带来世上的最后一丝情分。


    薄引鹤吩咐:“带走,分开审。查清楚他们背后指使的人。”


    几分钟后,场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薄引鹤仰头靠在车内座椅上,闭了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


    他罕见地有些烦躁。


    虽说薄引鹤不在乎池漪的亲生父母是谁,可真当见到这对夫妻,薄引鹤又恨不得世界上有某种能剪断血缘的东西,让他们和池漪的联系永远断开,再捏着这截血脉,给池漪连上一对更好的夫妻。


    他的池漪,理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不用多么有钱,不用多么优秀,职业、社会地位全都无所谓。


    一切物质条件薄引鹤都可以提供,但求池漪的父母通情达理,疼爱孩子。


    薄引鹤希望他们见到池漪时,能给池漪一个拥抱,告诉池漪,他们找了他很多年,他们很爱他,从来没有忘掉他。


    如果是这样,池漪和世界上能有的联系,就会多了一分。


    那么多人海里寻亲的家庭,那么多相聚的圆满和无望的遗憾,相逢的家人和苦苦举着照片的人,流着不同又相似的眼泪。


    偏偏池漪没有。


    偏偏那对夫妻没有眼泪,更不为孩子流泪。


    怎么唯独池漪没有?


    薄引鹤重重闭了闭眼,为这件改变不了的事而不甘心。


    另一辆车里的人走下车,走到黑色轿车的后门边,低声转达:


    “小少爷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薄引鹤睁开眼睛,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摒除出去,声音多了些温度。


    “厨房里炖了汤,让严叔哄他喝一碗,喝完我就到家了。”


    ……


    宅邸里。


    池漪披着薄引鹤的外套,抱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眼睛睁着望门口,半天不眨一下,说话声音慢慢的。


    “薄叔叔呢?”


    严叔一眼就看出来,池漪现在这个状态是还没恢复。


    他盛了一碗温度正好的山药排骨汤,慢慢哄池漪。


    “先生说,你喝碗汤,喝完他就到家了。今天炖的汤味道很好,要不要尝尝?”


    现在都半夜了,池漪从下午开始,什么东西也没吃。


    山药排骨汤香气鲜甜,在炉子上小火煨了大半夜,早已撇去浮油,山药炖得入口即化。


    严叔怕池漪消化不好,所以只盛了养胃的山药。


    池漪盯着汤碗,接过严叔手里的瓷勺。


    他第一次这么听话,真的舀了一点汤,送进嘴里。


    然后池漪抬头看门口,小声说:


    “还没回来。”


    第57章 你身上淋湿了


    严叔心想,哪能这么快呢。


    真是跟孩子一样。


    池漪小时候也没见这么随性过,长大后生了病,倒是有了不少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严叔叹口气,依旧哄池漪先喝汤。


    “喝完一小碗就回来了。”


    池漪又低下头,慢吞吞地用勺背压扁一块山药,像玩一样,刮一半进汤匙里,小口抿掉山药。


    池漪一点点一点点喝汤,像在捱时间,喝几口就抬头看门口。


    他总觉得嘴唇有点痛麻,可脑海一片空茫,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剩小半碗汤,薄引鹤没回来。


    池漪抿了抿唇,放下勺子,磨蹭着不喝。


    严叔温声问:“吃饱了?”


    他伸出手,要去接过池漪手里的瓷碗。


    可池漪两只手抱着碗,既不松手,也不喝汤,跟抱着个宝贝一样,用沉默拒绝严叔。


    严叔愣了一下,隐约明白了池漪的意思。


    ……只要汤还没喝完,就不算薄引鹤失约?


    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二十多分钟,池漪就只喝了这一点。


    于是严叔换了种说法,问道:“汤是不是凉了?我拿去给你热热。”


    这次,池漪终于点点头。


    热汤的时候,严叔稍微往碗里多盛了一点点。


    汤凉了又热,重新回到池漪手中。


    池漪捧过瓷碗,直接面朝门口坐着,安静等待薄引鹤。


    突然间,池漪站起身,放下碗就往门口跑,连鞋都来不及穿。


    他一路跑到廊下.


    冰冷的水汽和泥土味扑面而来,雨水溅到小腿上,冰得他瑟缩。


    外头漆黑夜雨,山道上有车灯由远及近,在大雨中飘飘摇摇,左转右绕。


    严叔拿着拖鞋和伞追出来,这才看见远处的车灯,愣了一下——还真是薄引鹤回来了。


    隔着这么远,也不知道池漪是怎么看见的。


    严叔又拿来毯子,给池漪披上。


    “别冻着了。”


    池漪的感官世界里,雨声乱七八糟,天地间只剩下那两点灯光。


    池漪盯着车灯光,在每个偏离别墅方向的弯道提起心。


    幸好,白亮的光点每次偏移后,都更向宅邸的方向靠近几分。


    越来越近,行至宅邸门口。


    门卫打开大门,让车进来。


    车灯太耀眼。


    池漪看不清是哪辆车,但不会有别人。


    池漪眼睛里迎着两点光,一下子跑下楼梯,一脚踏进积水里,往大门的方向飞奔。


    他跑得那么快,连严叔都反应不过来。


    暴雨迎头浇下,池漪肩上披的毯子掉到了地上,转瞬将他浇了个透湿。


    那辆车本来要驶进车库,现在一下子急刹在原地。


    车门立刻推开。


    薄引鹤迈下车,三两步奔至池漪面前,一把将池漪腾抱起来,用自己的怀抱给池漪稍微挡一下雨,快步冲回廊下。


    他的声音有些严厉的责备,问廊下的人:


    “怎么也不给他打把伞!”


    池漪才顾不上打伞。


    他仰起头看着薄引鹤的脸。


    薄引鹤脸上,雨水顺着冷峻的眉骨淋下,流经颧骨,在廊下的灯光里,像是眼泪一样。


    池漪抬起手,给薄引鹤擦了擦雨水眼泪。


    他湿漉漉的小腿垂在半空晃,又将脸埋进薄引鹤还未淋湿的怀里,闻见温暖的沉香气息,黏黏糊糊地小声说:


    “薄叔叔。爱你。”


    汤还没喝完,薄引鹤回来了。


    薄引鹤很守信用。


    这件事情让池漪有一种安全感。


    薄引鹤一直给他很多安全感,积少成多,这碗汤就是量变积攒成质变的那一笔,以前所有惶然不定的情绪突然落到实处。


    薄引鹤怔了怔,腾出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眼下,池漪擦过的地方。


    他也低声说:


    “……嗯,我也爱你。”


    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不可捉摸。


    但几十分钟前,在雨棚下的遗憾,仿佛寻到了某种出路与解法。


    有力的手臂平稳地托抱着池漪,抱着他上楼,把他放到浴缸里,冲了冲小腿。


    薄引鹤一只手抬起池漪的脸。


    池漪把脸颊凑上去,结果薄引鹤头更低些,削薄的嘴唇碰了碰池漪的唇瓣。


    “抱歉,让你久等了。”


    池漪呆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


    他抿了抿嘴唇,又舔了一下。


    唇上的触感挥之不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引鹤,任由薄引鹤帮他解开扣子。


    温热的手指褪下池漪的睡衣,偶尔触碰到池漪胸前,也是一触即分。


    薄引鹤:“水温可以吗?”


    池漪点点头。


    他抱膝坐进浴缸里,看薄引鹤收拾湿衣服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热水都没到池漪腰间了,池漪这才不确定地在脑海里问。


    「……薄叔叔,是不是……」


    「亲我了?」


    但系统早就被未成年保护规则强制下线。


    这心声只有薄引鹤听到。


    薄引鹤动作顿了一顿,半蹲在浴缸侧,又在池漪唇上亲了一下。


    池漪的唇瓣凉而软,带着一点点汤的甜香。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池漪湿漉漉的刘海拢到脑后,露出如雾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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