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见过大的那个,没见过小的那个。
因为父母说,双胞胎里年纪小的那个弟弟……
……一出生就因为心脏问题去世了。
「叮咚!支线任务-越关山,完成度60%。」
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关越越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先行蹭地站起身,机械地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出口跑。
这简直是她的本能。
没什么认亲的愿望,只想赶紧跑。
她当然要跑了!
她的工作、生活、社交圈都搬来了A市,要是被亲生父母发现她也在这里,还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
只要跑得够快,他们发现不了她。
她太明白怎么逃跑了,只要现在及时离开——
关越越浑身重心像是移到了心脏,沉甸甸坠压得她想要呕吐,脚下反而发着飘,没跑几步小腿就撞到观众椅,脚下又绊住地毯,重重跄倒在地。
观众们都站起身,踮脚看着台上的事情。
人墙之后,暂时没人注意到她的狼狈。
关越越听着远处闹剧的声音,许久都未爬起来。
她的一生都在跑。
从那天晚上一脚踹断门锁开始,她带着钱包在夜色中狂奔出门,生父的怒吼惊醒了附近楼道里所有的灯,而她一步也没有停。
人一旦斩断过人生,那就没有什么是扔不掉的。
她就这样跑了十三年,跑个不停,像没有根系的风滚草。
而长跑永远没有尽头,时至今日她还害怕被过往追上。
人群左右踮脚看热闹,散开一条缝。
黑暗中透出光,就像出生时一样。
通过这条缝隙,关越越看向舞台上她的生母。
女人神情凄怆,手上却死死箍住池漪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扯。
她是攀附在亲子身上吸血的寄生植物,根系牢牢地和她的丈夫扎在一起,眼睛时不时恳求或者寻找底气一样望向丈夫,为虎作伥,无药可救。
保安拖着她的丈夫往外走。男人还在尽所能地挣扎扑动,声嘶力竭大吼,骂池漪没良心、不认亲生父母,语气凿凿。
关越越恍惚地盯着男人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追了她十三年的噩梦追上了面前,因太久未见,反而竟然没有千万次噩梦里设想的那么……恐怖。
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
他的身高有一米七多,年轻时样貌不差。正是这点,让他骗到了身为大学生的妻子。
但他现在浑身精气神往下挂着,藉由镜片后下垂的单眼皮和累赘的肚腹表露出来。
唯一的一点往上吊的戾气,只虚张声势地点在眼睛里。
岁月消磨了男人年轻时对孩子张牙舞爪的威势,留下骨架支撑的颓唐。
他的力气,远远比不过干了多年厨师的关越越。
关越越定定地望着那个男人,扶着墙站起身。
渐渐地,重心好像又从心脏落回了腿上。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腿居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手臂也是,足以拎起一个正值青年的同事何卿。
她的手上还有多年掌勺的茧子,账户里有支撑她再次隐姓埋名湮没人海中的存款。
……那么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名字,有了新朋友,得到一个完美的工作机会,在梦寐以求的法餐厅里当学徒,前途一片光明。
凭什么这对夫妻能突然出现,然后把一切毁得乱七八糟?
说到底,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跑?
往哪跑?
往后……还是往前?
同样是奔跑,冲锋与撤退不同。
她跑了13年,练就一身铠甲。
当她停下脚步回头时,该跑的另有其人。
关越越慢慢从兜里掏出口罩,戴在脸上。
她走向没人的座位,单手拎起椅子,在手中掂了掂。
一袋面粉五十斤,她能扛着爬楼梯,更遑论一把椅子。
随后关越越突然抬头望向男人,目露凶光,毫无预兆地动了。
她气势汹汹地疾行向男人的方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演变成一路狂奔,边跑边高高将椅子举过头顶。
怒气之盛,简直像攻城的披甲重骑兵扬起铁骑马蹄,身影足以遮天蔽日——
然后重重地将椅子砸在男人头上!
关越越怒喝:
“傻*家暴男还钱!!装什么老好人,你吃喝嫖赌欠老娘十多万,赶紧!还钱!!”
这一嗓子实在太洪亮。
整个赛场观众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甚至顾不得看台上了,纷纷站起身望向关越越这边。
保安们全都及时避开。
唯有地上的男人躲避不及,抱着头,惊恐地嚎叫。
一点也不像关越越记忆中青筋暴起提着拳头打人的样子。
台下乱成了一锅粥,台上也没好到哪去。
一片混乱中,池漪回过神时之时,眼前的光线已经被人挡住。
池漪终于被从聚光灯中解救下来,脸被按在宽稳的胸前,鼻尖嗅到熟悉的沉香气息,
他想要说话,可声带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有牙关在颤。
薄引鹤沉着脸,护住池漪快步下台。
短短几分钟,关越越砸断了椅子,又冲上舞台。
她与池漪擦肩而过,猛地拽起女人的领子,中气十足地大声吼道:
“可算让我找着你了!你们两个卖女儿的赌狗,现在又来造别人的谣!有本事对着镜头说啊,说你们是怎么卖女儿换彩礼的!”
关越越祈祷直播镜头还没关。
只要有一点作用,哪怕能把舆论掰回来一点点,让旁观者知道这对夫妻本身压根就不是好人,那她就没白干!
第55章 遇袭
女人呆若木鸡,盯着关越越的脸。
“你是……你是……”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失魂落魄间手上松了力气,被工作人员架下台还在频频回头看关越越。
终于,争端的几方都离开了舞台附近。
主持人满头是汗,对台下鞠躬致歉。
“扰乱比赛的人已经移交给了警方,请各位观众不要将视频传到网上,以免对选手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本组所有选手均已提交答案,根据选手们的意见,本组成绩有效。”
场下议论嘈杂,嗡嗡作响。
VIP席位后面,池朔挣扎着要冲向台上。
他力气太大,周围几个保镖差点拦不住他。
池朔气疯了。
“拦我干什么!!”
池观怒道:“你现在上台,这件事就彻底压不住了!”
几乎是在事故发生的同时,有人就将现场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配套话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池远集团真假少爷照进现实#
#GCM大赛 黑幕#
#夫妻寻子19年亲子被豪门收养拒绝相认#
诸如此类,相关话题以一种不正常的热度增长。
池观心里越来越沉。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攻击。
池观脑海里快速转过无数个可能性和解决方案。
“刚才直播是不是拍到了那位冲上台的女士?”
她说什么来着?
这对夫妻,长期存在家暴、赌博等行为?
池观迅速做出决定:“派人去保护那位女士,尽快发布声明,将公众的视线引到那对夫妻的负面信息上,热搜推上去。不要被人带着走!”
澄清真相需要时间。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护池漪,将公众的视线引导到那对夫妻本身存在的疑点和上。
能不能及时澄清,将对池漪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就看反应速度了。
……
薄引鹤抱着池漪,快步回到车上。
池漪捂着脸。
他的呼吸格外急促,像喘不上气,每一下都像是溺水的人绝望地深深起伏胸膛,却只能吞进淹没他的海水。
“……他们……他们……是……”
薄引鹤轻柔地扯开池漪的手腕,干燥的掌心揩去脸颊上的泪水。
“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嘘……嘘,小宝,你现在很安全。”
不管血缘上如何,光凭那对夫妻今天的行为,就已经自己放弃了为人父母的资格。
池漪侧坐在薄引鹤怀里,额头脱力地靠在薄引鹤胸前。
薄引鹤能很清楚地察觉到池漪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不仅是呼吸。
池漪身上冰凉,沉默得像块死寂的冰,但全身都在抖,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着。
薄引鹤心里一沉。
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池漪以前发病时很少这样。
薄引鹤手掌拢起来,宽大的手掌轻易便遮住池漪下半张脸,扣捂住池漪的口鼻。
他沉声安慰:
“小宝,能听见我说话吗?什么也不要想,听我说话。你呼吸太快了,跟着我的节奏慢慢缓下来。吸气……1,2,3……嘘……宝贝,别怕,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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