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腾起怒火,压低声音训斥池奕:


    “你是不是碰弟弟的项链了?!我告诉过你,弟弟身体不好,等时机合适了,家里会安排你们见面!”


    池奕似乎在哭诉,声音断断续续。


    “对不起哥哥,但刚才他突然打我,推搡的时候拽到了项链……”


    池观简直想戳着池奕脑门骂人——找理由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池漪要是想找你麻烦,还用得着躲你吗!我要听实话!今天下午比赛之前,你拦着你弟弟说话,还拽着他不让走,是不是有这事?”


    还有刚才,明明就是池奕主动跟着池漪进了洗手间,连外面的工作人员都看见了!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开口!”


    池观扫了眼池奕的眼泪,愈发糟心,转头去看池漪的方向。


    池漪被保镖护在身后,躲在洗手间一角。


    透过人墙,池观只能看见池漪似乎是抱膝坐在地上。


    池观示意借过。


    从刚才到现在,池漪一言不发。


    池观起初只当池漪是不想说话,可等他走到池漪面前蹲下身,才看清楚池漪的神情。


    ……池漪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自己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眼睛沉默地往外涌出泪水,颊上一片湿润,膝盖上洇出了两小片痕迹。


    池观心里一空,仿佛心脏被拧成一团。


    他伸出手碰了碰池漪的头发,又试探着揉了揉池漪的发顶,低声说:


    “别哭啊,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池漪从前是个机灵的孩子,受了委屈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人撒娇。


    可自从生病以后,池漪什么也不说了。


    委屈了不说,被欺负了不说,就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有时连哭都不会。


    简直就像是失望太久,所以再也不抱期待。


    想到这里,池观更难受了,轻声安慰:


    “哥哥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池漪垂着湿漉漉的眼睫,眼神空茫地落在空气中,并未回应。


    薄引鹤摆了摆手,让池观离远点。


    系统轻声说:「池漪,告诉薄引鹤你手腕痛。」


    池漪也听不清系统的声音了。


    他的思绪乱糟糟纠成一团,身体自作主张地发着抖,忘记了怎么说话。


    系统心急如焚。


    它检测到池漪的手腕状态不太好——似乎是在刚才动手时,因为发力角度不对,导致了扭挫。


    「听话,薄引鹤说过,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他,你可以信任他。」


    池漪依旧没有反应。


    幸好,薄引鹤注意到了池漪手腕不正常的颤抖,小心牵起池漪的小臂,轻轻掀起池漪被拽掉了扣子的袖口。


    池漪的手腕一片红肿,似乎扭伤了。


    薄引鹤强压下胸膛的起伏,放轻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宝,是我。”


    池漪不说话。


    薄引鹤捧起池漪的脸,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手掌挡住其他来源的光线和声音,撑起一小片安稳的黑暗。


    “小宝,是我。我是薄叔叔。”


    池漪眼珠蒙着一层水汽,过了很久,缓慢地转向薄引鹤,脸侧贴向薄引鹤的掌心。


    薄引鹤亲了亲池漪的额头,然后慢慢抱住池漪,手搭在他的背上,一下下抚摸。


    “别害怕,现在安全了。”


    池漪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像是终于察觉到薄引鹤的存在,迟迟地抽噎了一声。


    言语被泪水黏在喉咙里,模糊不清,像小兽痛极的呜咽,哭诉道:


    “他抢……我的……长命锁……”


    薄引鹤的手顿了一顿,将池漪紧紧按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抱着池漪,站起身来。


    外面人群已经疏散完了,助理正在和赛方沟通。


    池观眉头紧皱,教育池奕:


    “池奕,我和你二哥从前也打过架。你才十九岁,谁年纪小的时候没犯过错?重要的是犯错后怎么解决,这会决定你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现在这里没别人,都是家里人,你能不能坦诚地说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池观有自己的顾虑。


    洗手间里没有监控——没有监控,就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一旦走出了这个门,就再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这对于池漪、池奕、整个池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可池奕就是没有道歉的意思,苍白着脸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地板。


    薄引鹤抱着池漪往外走,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池奕。


    “不必。”


    池观心道不妙,快步追上去。


    “薄总,池奕是有错,但他毕竟是池家的孩子,怎么罚……得和家里商量一下。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吧。我回去就尽快安排他去国外,不再出现在小宝面前。”


    薄引鹤一手捂着池漪耳朵,让池漪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他开口便把池观求情的话堵了回去:


    “既然池家不会处理,那就我来。”


    池观:“这——”


    薄引鹤:“比赛喝多了酒,不小心摔断腿,这也是常有的事。让池奕好好在家休息,别再出现在池漪面前。”


    池观心里一紧,阻拦道:


    “他们两个终究是兄弟!您这一动手,事情性质就变了,他们以后还怎么见面?”


    薄引鹤冷漠地睨了池观一眼。


    “兄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池漪不需要一个让他委曲求全的兄弟。如果不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至于见面——以后不必再让他出现在小宝面前。”


    薄引鹤声音愈冷。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腿,那就两条腿都重新学学怎么走路。”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池观哑然。


    他这才想起,像薄引鹤这样六亲缘浅的人,不知道解决了多少堂兄弟姐妹才走到今天。


    池观紧绷着一张脸,回过头看,最后和池奕对视一眼。


    见池奕依旧没有道歉之意,池观彻底硬下心来,转身离开。


    家里教育不好,外面自会有人代为教训。


    这个道理,对常人如此,对池家这样的家庭更是如此。


    池奕爬起来,想追着池观出门。


    可黑压压围墙一样的保镖分开又合拢,挡住了出口,也挡在池奕面前。


    池奕死死盯着保镖们。


    “什么意思?我要出去!”


    没有人理他。


    在安静到压抑的气氛里,人墙重新分开,有几个保镖走向池奕。


    保镖们神情冷肃,显然不是来带池奕看医生的。


    池奕脸色惨白,眼神转为愤怒,凶狠地威胁:


    “你们干什么!我是池家人,滚开——唔!”


    他的声音被衣物闷住,挣扎的声音很快被制住。


    随后,是接连几声闷响,仿佛钝器重重击打在骨头上,带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几息后,洗手间里传来痛到极点的痛吼,伴随着愈发崩溃的挣扎声。


    只有一瞬便被更用力地捂住,扼在喉咙里。


    第49章 Daddy


    池漪眼泪漫出眼眶,语不成句,颠三倒四。


    像个仅在瓶盖上扎了个孔的酒瓶,满腔痛苦堵在喉咙内,只能随着眼泪倒出来一点点。


    “他……在一楼……比赛之前他不让我……”


    “他们……说我……”


    “医生说我没事……”


    薄引鹤抱着池漪上车,小心地攥着池漪的手臂,防止不小心碰到右腕。


    他俯下身,一下下轻吻池漪额头,安抚道:


    “不怕了,不怕了。叔叔带你回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一切都会好起来,叔叔保证。”


    池漪哭得喘不上气,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不……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我……”


    薄引鹤不受控制地紧紧拥住池漪。


    他的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侧肌肉紧绷着动了动,呼气缓慢而不稳,泄露了情绪。


    “以后不会了。小宝,叔叔保护你。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


    一行人抵达医院。


    池漪的手腕经过检查,很快包扎固定好。


    此时,医生正站在病房外,和薄引鹤沟通情况。


    “患者腕关节急性扭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本来不算大事,严重的是之前的旧伤——伤口非常不规则,肌腱粘连,愈合的时候长歪了。这是怎么弄的?当时怎么不赶紧来治?”


    医生严肃地翻着检查结果。


    “幸好神经没问题,所以他平常才能正常活动。你们家属一定得重视,我个人建议,等急性期过去,要尽快给他安排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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