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又见,See U Again。


    可是,这个小兔子球和池观能有什么关系?


    池漪伸出手,低头捏了捏那枚兔子球。


    突然,有温热的液体啪嗒滴在池漪手背上。


    是池朔的眼泪。


    池漪往后退了退,抹去手上的水迹。


    “你哭什么?”


    池朔这个人,在池漪记忆里就没哭过。


    他从来都是外向宣泄情绪,刺伤别人,自己耀武扬威地离开。


    此刻池朔下颌紧绷着,眼眶发红,眼泪正大颗滚落。


    他说:


    “我有点害怕。”


    自从池漪失踪那天开始,池朔便时常做噩梦。


    他有时梦见池漪平躺在浴缸里,手腕鲜血淋漓,脸色死白。


    有时梦见池漪坐在房顶上很危险的地方,摇摇欲坠,脚边七零八落碎着酒瓶。


    池朔不知道,如果梦里的事情是真的,那他还能有什么挽回的机会。


    “……哥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池朔流着泪,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奖杯。


    18岁生日当天,池朔即将参加本赛季最后一场比赛。


    他在赛前和池漪打赌:


    “我要是拿下冠军,你得把那双花袜子收回去,重新送个礼物给我!”


    池朔胜券在握。


    那天橙红色的跑车像火焰一样飞奔疾驰,带他驶向F3年度冠军。


    浪潮一样的欢呼声中,银色双耳奖杯镌刻池朔的名姓。


    池朔笑得恣意,举起奖杯,遥遥冲家人示意。


    可赢得比赛后,池朔又觉得花袜子也不错,不想把池漪缝的花袜子还回去了。


    这场比赛的赌约,也就一直留到现在。


    池朔擦掉眼泪,无赖地说:


    “你还差我一个愿望。我们能不能约定,以后只要我拿一次奖,你就要好好生活十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到处旅游,好好做你想做的事?”


    “……你不见我也可以,但你要是做不到,我会冒出来监督你。”


    第45章 记忆退行


    池漪左手握住右腕,无意识地碾压过伤疤。


    “小时候的东西算不得数。”


    “算数。你当时说了算数的。”


    “不算数。我已经忘了。”


    “……只有这个要求,没有别的。”


    池漪喃喃道,“不算数。”


    不算数的。


    没什么算数,池朔说话就不算数。


    如果池朔说话算数,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


    突然之间,天际一霎白亮。


    轰隆隆的雷声如闷鼓,迸响在遥远云层之上,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池朔喉咙里的话卡了壳。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滴滴答答的雨点突然落下,转瞬就变为倾盆大雨,劈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池朔:“……”


    池朔眼眶还红着,难以置信地打开天气预报。


    半个小时前,天气预报还预测今晚是晴天,现在就紧急改为了雷阵雨。


    池朔简直想砸了手机。


    深夜,山上,还下大雨。


    要是只有池朔一个人也就罢了,以他的体力,哪怕进城的路淹了,他都能游回去。


    可问题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身体不好的池漪。


    池朔快速回想沿途的山路。


    盘山路上有几个坡道十分陡峭,山下还有河道。


    倘若雨下得太大,难保不会出问题。


    池朔心里有些焦急,立刻便准备返程。


    “抱歉,我没想到天气预报这么不准。我马上带你下山。”


    外面闪电雷声一阵接一阵,连绵不断。


    不知从何时起,池漪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裹着毯子,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白。


    系统也跟着紧张起来。


    它努力安慰池漪:


    「别怕,别怕。这山离薄引鹤家不远,很快就能回家了。」


    可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简直是像天空在泄洪。


    回程的路上,池朔慎之又慎,将车开下山。


    可好景不长,在驶过山下某个拐角时,突然,发动机传来异样的声音。


    池朔面上一僵。


    几秒后,跑车的动力像是被突然切断了一样,失力滑行了一段距离。


    最后,无力地停在大雨中。


    ……应该是发动机进水熄火了。


    池朔推开车门,快速撑开伞,一脚踩进急雨湍流。


    这段公路的积水已经很深,足以没过脚面。


    池朔撑着门,挡住淋漓迸溅的雨气。


    在嘈杂的暴雨声中,他抬高声音,叮嘱池漪:


    “小宝,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坐在车上,别淋着了。”


    说完池朔便快步绕到车前,打开手电筒,蹲下查看进气口。


    片刻后,他按着发动机舱盖,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恰好撕裂云层。


    天地间陡然惊白,巨大雷声几乎是在耳边炸响!


    池漪坐在车里,正正好好,面对着暴雨中的池朔。


    闪电一刹那将池朔整个人映得冷白。


    下一秒,天地黑暗。


    可闪电并未就此停下。它宛若鼓声,黑白交替着轰响。


    在这冷光里,世界成为褪色的影片。


    人只剩下冷硬的轮廓,是交错逼近的黑色与白色的人影,不近人情的幽灵。


    池漪脑子里嗡地一声,僵坐原地,仿佛被那雷声关回了过去。


    他被池朔赶出池家的那晚,也下着这样的大雨。


    天地间只有雨声,雷声。


    “滚出去!”池朔的声音。


    他站在楼梯……他问池朔妈妈在哪……他……


    池漪耳中嗡嗡作响,牙关像是扣在一起了,咯咯打颤,呼吸不上来。


    他蜷成一团,捂住自己的耳朵。


    妈妈……妈妈的黑白相框的照片……在客厅里。


    池漪已经听不清外界的雷声了。


    手腕处冰凉。


    利刃刚划破皮肉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只有凉,痛感像追赶闪电的雷声,慢半拍才传进大脑。


    手腕越来越痛,有人像拿他手腕磨刀一样,从那个伤口处反复杀他,撕裂的痛楚一阵叠着一阵。


    妈妈……好疼……


    池漪呼吸急促地抽泣着。


    他近乎绝望,只想赶快逃离这里,走投无路地在车里乱撞了一阵,突然毫无防备地意外打开了车门,整个人跌进雨里。


    “池漪!”


    池朔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池漪,一手托着池漪的后背,迅速将人塞回车里。


    他一边用腿顶着车门,一边伸手去打开阅读灯和暖风。


    幸好,车里的电还能支持一会儿。


    池朔半个身子淋在雨里,用身体挡着漏进车内的雨。


    他拨了池观的手机号,将正呼叫通话的手机扔在一边,赶紧去背包里翻找医生给池漪开的应急药。


    池漪脸色惨白,正在发抖。


    池朔难受死了,手按在瓶盖上迟迟没动,仿佛那药瓶有千钧重。


    这药真有用吗?万一吃错药出事了怎么办?


    而且池漪现在已经听不进去话了,他难道要掰开着池漪的下颌喂药吗?


    池朔下不去这个手,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抚池漪。


    幸好,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别害怕,别害怕啊……池观!我车熄火了,池漪出了点状况,他好像害怕打雷,赶紧让人来接!他那药吃半片行吗?”


    池朔的声音发着抖,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是个蠢货。


    他之所以选这辆跑车,就是因为他第一次带池漪开车出去玩时,开的就是这辆车。


    可他却忘了夏季突变的天气。


    大雨浇熄了一切计划。


    池家的家庭医生接过电话,指挥道:


    “池朔先生,您先别强行喂药,按我说的做。”


    池朔给池漪裹上外套,照医生所说的方法安抚池漪。


    可一点作用也没有。


    池漪像是陷入了梦魇,喉咙里小声哭着。


    池朔凑近去听。


    池漪正不停重复着一句话,“我不要在这里”。


    池朔眼眶瞬间红了,对医生说:


    “他说他不想留在这里。我带了伞,我先背着他往外走,你们快点过来。”


    “池朔!外面下大雨,你怎么背他!你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我们过去接你……”


    池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但是池漪说不想留在这里,池朔就没法忍受让池漪呆在原地,旁观他硬捱这漫长的痛苦。


    池朔没挂断通话,将手机塞进裤兜里。


    他撑开大伞,架在车门之间。


    随后,他把池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只手托着池漪的腿,小心翼翼,防止碰到池漪的头顶。


    池朔侧脸抵着伞。


    幸好这伞柄够长,他的手臂也能夹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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